绿皮火车坐了三天三夜。
苏甜甜和陆擎宇从县城坐到省城,从省城转车到西北,再从西北换了一趟只有硬座的慢车,一路往边境方向晃。
车厢里人挤人,暖气不足,窗户缝里往里灌冷风。苏甜甜抱着包坐在角落里,半个身子靠着车窗,玻璃冰得扎脸。她不敢睡——怕睡过头,更怕包被人摸了。那铁盒在里面,丢不得。
陆擎宇坐在她旁边,大长腿缩在座位底下,也睡不踏实。
"嫂子,你眯一会儿,我看着包。"
"不困。"
她确实不困。心里像揣了一团火,烧得她坐立不安。
到了终点站,又转汽车。
军用的卡车,车斗里盖着帆布,坐在里面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路越走越偏,先是柏油路,然后是石子路,再然后连石子都没了,就是土路。
开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卡车司机踩了刹车——
"前面大雪封山,车上不去了。到团部还得走三十多里地,你们得自己走。"
陆擎宇跳下车,看了看前面的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雪已经没过小腿了。
"嫂子——"
苏甜甜也跳下来了。
她看了一眼那座山。白花花的,一眼望不到头。
赵秀兰给的那双厚棉鞋套在脚上,比原来那双暖和,但雪太深了,走不了几步就灌进去一脚。
"走吧。"
她迈开腿就往山上走。
陆擎宇在前面趟路,苏甜甜跟在他踩出的脚印里,一步一步往上挪。风刮得睁不开眼,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她低着头,盯着陆擎宇的脚后跟,他迈一步她跟一步。
走了大概两个钟头,苏甜甜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雪地上。
"嫂子!"陆擎宇赶紧回来扶她。
苏甜甜撑着胳膊想站起来,右脚一落地——钻心地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厚棉鞋的底子磨穿了,袜子上渗着血。脚底板的泡早就磨破了,血水和雪水混在一起。
"嫂子,歇一会儿吧。"陆擎宇蹲下来,声音发急,"这鬼天气,硬走不行——"
"不歇。"苏甜甜咬着牙站了起来,"他还在等我。我不能停。"
"你脚都——"
"我说不能停!"
陆擎宇看着她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不用——"
"嫂子!"陆擎宇难得急眼了,"我哥要是知道我让你走着上山,他回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上来!"
苏甜甜愣了一下,然后趴到了他背上。
陆擎宇个头高,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喘气声越来越粗,嗓子眼里像拉风箱。苏甜甜趴在他背上,听见他的心跳砰砰砰的,震得她耳朵发麻。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
苏甜甜迷迷糊糊的,手脚都快没知觉了。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她把脸埋在陆擎宇的后背上,只觉得他的背心是湿的——汗透了棉袄。
"嫂子——"陆擎宇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股子兴奋,"你看!"
苏甜甜抬起头。
风雪里,前面的山坳中,隐约出现了一片灰扑扑的建筑。比哨所大,有围墙,有大门,门口插着旗子。
团部。
她到了。
苏甜甜从陆擎宇背上滑下来,自己往前跑。脚疼?不记得了。冷?也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一件事——陆擎苍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