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甜甜起床做饭。
灶火刚生起来,院门被推开了。
陆擎苍站在门口,左肩上扛着一副扁担,两头挂着空水桶。
"你干什么?"苏甜甜愣住了。
"挑水。"他说,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语气。
"你腿还没好利索——"
"挑得动。"
他迈着不太利索的腿,往井台方向走。苏甜甜追出来,又被他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回去做饭。"
苏甜甜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左腿有点跛,但步子稳。扁担压在肩上,水桶一晃一晃的。
刘桂花正好出来倒泔水,看见这一幕,嘴咧到了耳根子——
"哎呦!甜甜!你男人真去挑水了!"
"……嗯。"
"你可真有福气!我那口子这辈子都没给我挑过一回水!"
苏甜甜没接话,但嘴角压不住了。
——
吃过早饭,陆擎苍把水缸灌满了,剩下的力气还把院子扫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苏甜甜面前——
"走。"
"去哪儿?"
"出去转转。"
苏甜甜跟着他往外走。刚出院门,陆擎苍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
苏甜甜一激灵——"你干什么!大庭广众的——"
"走。"他手劲大,她挣不开。
"陆擎苍!大家看着呢!"
"看就看。"
他牵着她的手,大步往大槐树方向走。
苏甜甜的脸烧得厉害。结婚这么久,他们俩什么时候在大院里牵过手?连并排走都少——他以前总是一前一后,她在后头跟着。
现在倒好,十指紧扣,当着全院的面。
张婶子在井台边洗衣服,看见了,手里的棒槌停在半空——"哎呦……"
刘桂花从窗户缝里探头——"哈哈哈哈!甜甜脸都红了!"
几个战士路过,看见连长牵着媳妇走过来,都愣了一下,赶紧立正——"连长好!"然后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苏甜甜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但陆擎苍走得稳稳当当,手握得紧紧的,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他带着她从大槐树底下走过,经过家属院每一户人家门口。该见的人都见了,该看的人都看了。
他不是在散步。他是在告诉所有人——这是我媳妇。我回来了。以后谁也别想欺负她。
苏甜甜走了一会儿,发现他左腿的步子比右腿短半拍。他在忍着疼。
她不挣了。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跟上了他的步子。
——
从大槐树底下回来的路上,碰见了王嫂子。
张婶子隔壁新搬来的军嫂,三十来岁,嗓门大,嘴碎,来了没两个月就跟谁都熟。她之前不知道内情,听了几嘴闲话,私下里说过苏甜甜"配不上陆连长"。
王嫂子端着一盆水正往外走,看见他俩十指紧扣地迎面过来,脚步顿了一下。
陆擎苍也停了。
他看了王嫂子一眼。没说话。
就一眼。
王嫂子的脸刷地白了,嘴巴张了张,啥也没说出来,端着盆低着头绕到一边走了。
苏甜甜在旁边看着,心里出了一口长气。
她挺直了腰板,挽住陆擎苍的胳膊,从他身边走过。
——
晚上,赵秀兰破天荒地来串门。
她手里端着一盘饺子,往桌上一搁——
"吃。我包的。"
苏甜甜看着那盘饺子——猪肉白菜馅的,个头大,捏得齐整。
"妈——"
"别叫我妈。吃着。"
赵秀兰在凳子上坐下来,看了看陆擎苍,又看了看苏甜甜。
"擎苍。"
"嗯。"
"你媳妇这些日子受的委屈——你自己心里有数。"
"有数。"
"有数就行。"赵秀兰站起来,"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让她一个人扛了。"
"不会了。"
赵秀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苏甜甜一眼——
"丫头。"
苏甜甜一愣。赵秀兰从来没这么叫过她。
"嫁到我们陆家,不亏。"
说完,走了。
苏甜甜站在原地,眼眶又红了。
陆擎苍坐在桌边,拿起一个饺子递给她——
"吃。妈包的。"
苏甜甜接过饺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的,香得很。
她嚼着饺子,眼泪和笑一起涌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