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苍回来半个月了。
他的腿恢复得不错,每天早上去连里点个卯,下午就回来。军医说了,左腿的骨头长得挺好,就是不能干重活,养着就行。
但陆擎苍哪是闲得住的人。水照挑,柴照劈,院子里的菜地让他翻了一遍。苏甜甜拦了三回,拦不住。
"你腿还没好——"
"好了。"
"军医说不能干重活——"
"这不重。"
苏甜甜瞪他,他面不改色地继续挥锄头。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回屋干啥?写信。
她坐到桌前,铺开信纸,拿起笔。
写了一年了,习惯改不掉。以前他不在,她写信寄过去。现在他就在隔壁屋里挥锄头——她还是想写。
"陆擎苍:
你回来十五天了。
水挑了十二担。柴劈了三堆。菜地翻了一遍半。
你的腿还是有点跛。你别装了。我看得出来。每回下雨天你左腿发僵,以为我不知道?
你回来了。我的情书终于有收件人了。
你写给我的那些信,全在那个铁盒子里收着呢,一封都没丢。我舍不得扔。
我给你写的信,有些你可能没收到——大雪封山那阵子,好几封没寄出去。我也留着呢。
等哪天你惹我生气了,我就一封一封念给你听,让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
你的苏甜甜"
她写完了。看了一遍。叠好。
然后她拿着信走到院子里。
陆擎苍正好放下锄头,在井台边洗手。她把信递过去。
"给你的。"
陆擎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信封。接过来,拆开,站在井台边就看完了。
看完了之后,他抬头看着苏甜甜。
"以后不用写了。"
苏甜甜愣住了。
"为什么?"
她心里咯噔一下——他嫌她烦了?嫌她写的字不好看?嫌她啰嗦?
"你嫌我烦了?"
"不是。"陆擎苍把信叠好,揣进胸口的口袋里,"写信太慢。"
"慢?"
"我写一封,路上走一个月。你收到的时候,我早就想说的不是那个了。"他看着她,"我等不及。"
苏甜甜的脑子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的意思是——他不想再写信了。因为他就在她跟前。有什么话,当面说就行。
"那——那你想说什么?"她声音小了。
陆擎苍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跟那天在大院里一样,手劲大,握得紧。
"苏甜甜。"
"嗯?"
"我走之前说——回来有话跟你说。说了好久了,一直没找着机会。"
苏甜甜的心砰砰跳。
她想起他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她记了整整一年。
"什么话?"
陆擎苍看着她。
他的脸还是那副板正的模样,但耳朵尖红了。
"我以前——不会说好听的话。你写的信,每一封我都看了。有些话——你写了,我说不出来。但我心里有。"
他顿了一下。
"你等了我一年。挨了骂,受了委屈,差点被人害了。我都不在。"
"我现在回来了。以后——我在。"
苏甜甜的眼眶红了。
"就这个?"她故意板着脸,"陆连长,这就是你想了一年要说的话?"
陆擎苍抿了抿嘴。
然后他做了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就在院子里,大白天的,谁都能看见。
"我想说的——是让你别再给我写信了。"
苏甜甜在他怀里瞪大了眼——"你——"
"因为以后——我当面跟你说。"
苏甜甜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砰砰砰的,比平时快。
她忍不住笑了。
这闷葫芦,总算开窍了。
"行吧。"她闷声说,"那你可得说。不说我接着写。"
"说。"
"说啥?"
陆擎苍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笨拙——
"苏甜甜。我媳妇。"
"……嗯?"
"你辛苦了。"
苏甜甜埋在他怀里,眼泪和笑一起涌上来。
她伸手锤了他胸口一下——
"就这?"
"……就这。"
"你真是个闷葫芦。"
"嗯。"
苏甜甜笑了,眼泪蹭了他一军装。
"行了。放开我。该做饭了。"
"不放。"
"陆擎苍!"
"再待一会儿。"
苏甜甜不挣扎了。
院子里,灶上的火还没灭,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
井台边,锄头靠在墙上。
木头簪子在她发髻上,安安静静的。
和一年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