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苍回来了,苏甜甜的日子好过了,两个妈却开始着急了。
赵秀兰是第一个坐不住的。
那天苏甜甜在院里晾衣服,赵秀兰搬了把凳子坐在旁边,看着看着忽然来了一句——
"甜甜,你跟擎苍领证多久了?"
苏甜甜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妈,快一年了。您问这个干嘛?"
"领了证,没办酒,这算怎么回事?"赵秀兰皱着眉头,"咱们这边的规矩,没摆酒就不算正经办事。你娘家那边的亲戚还等着喝喜酒呢。"
"擎苍刚回来,腿还没好利索——"
"腿好了!天天挑水劈柴的,好得不能再好了!"赵秀兰一拍大腿,"就是拖着不办事!我看他就是不上心!"
苏甜甜哭笑不得——"妈,他不是不上心……"
"那你说是啥?"
苏甜甜说不上来。
——
两天后,苏甜甜的亲妈来了。
刘秀英五十出头,个子不高,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她住在邻县乡下,坐了半天汽车过来的。手里提着个布包袱,里头装着自家晒的红薯干和两双鞋垫——给闺女和女婿的。
苏甜甜看见她妈的时候,眼圈一下就红了。
"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刘秀英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让我瞅瞅——瘦了没有?嗯,比上次见胖了点。"
"没瘦也没胖……"
"你婆婆呢?我去打个招呼。"
赵秀兰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两个亲家母寒暄了几句。刘秀英把包袱放下,赵秀兰端了碗水过来,两个人坐在院里唠起了家常。
唠了不到十分钟,话头就拐了——
"秀兰大姐,甜甜和擎苍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办啊?"刘秀英压低声音,但苏甜甜在灶房里听得一清二楚。
"我正想跟你商量呢!"赵秀兰的声音一下就上来了,"领了证快一年了,酒都没办!我催了好几回了,擎苍那闷葫芦就知道'嗯嗯嗯',没个准话!"
"那可不行!我们那边亲戚都问呢——闺女嫁了,连顿酒都没喝上,像什么话!"
"可不是嘛!"
苏甜甜在灶房里翻了个白眼——这两个妈凑一块儿,准没好事。
——
果然。
当天晚上陆擎苍从连里回来,刚踏进院门,就被两个妈堵住了。
赵秀兰坐在堂屋正中间,刘秀英坐在旁边,苏甜甜靠在灶台边,一脸无奈。
陆擎苍一看这架势,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擎苍,你坐下。"赵秀兰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陆擎苍坐下了。
"你跟甜甜领证快一年了。"赵秀兰开门见山,"酒席什么时候办?"
陆擎苍的嘴角动了一下——"等……等这阵子忙完。"
"忙完?你啥时候不忙?"赵秀兰一拍桌子,"腿也好了,训练也恢复了,还有啥忙的?"
"连里的事——"
"连里的事永远办不完!"刘秀英在旁边帮腔,"擎苍啊,妈不是逼你。但你和甜甜是正经夫妻,总得让亲戚朋友吃顿酒吧?不然人家怎么说?说我们闺女嫁得不体面?"
陆擎苍的脸红了。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苏甜甜在旁边看着,又想笑又有点心疼——她这个男人,在边防面对雪崩眉头都不皱一下,被两个妈逼问婚事倒红脸了。
"我……"陆擎苍张了张嘴,"我不是不想办……"
"那是什么?"
"就是……时候没到。"
"什么时候才到?"两个妈异口同声。
陆擎苍不说话了。
苏甜甜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把两个妈拉起来——
"妈,行了,别逼他了。这种事得他自愿,催出来的不算。"
赵秀兰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我替你着急你还拦着!"
"我不急。"苏甜甜笑了笑,"他答应了会办,就一定会办。"
刘秀英看了看闺女,又看了看女婿,叹了口气——"行吧,你们小两口自己商量。妈不多嘴了。"
两个妈被推进了里屋。堂屋里就剩苏甜甜和陆擎苍。
陆擎苍坐在凳子上,耳朵还红着。
苏甜甜看了他一眼——"你真的觉得时候没到?"
陆擎苍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有点躲闪,但底下藏着一点别的东西——像是藏着什么话,还没到说的时候。
"不是。"他说,声音很低,"我想给你一个……更好的。"
苏甜甜愣了一下。
"更好的什么?"
陆擎苍没回答。他站起来,走了。
苏甜甜站在原地,看着他大步往院外走的背影——左腿还是有点跛,但步子很稳。
她摸了摸发髻上的木头簪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个闷葫芦,心里怕是有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