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苍恢复训练之后,白天就不着家了。
早上天不亮走,晚上天黑了才回来。有时候夜间还有紧急集合,三更半夜爬起来就跑,苏甜甜连他几点走的都不知道。
她不抱怨。军人嘛,就这样。
但她又开始了写信的习惯。
不是以前那种——隔着几千公里,一封信走一个月。现在他就在营房,走路十分钟的事。但她还是写。
因为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
比如——"今天想你了。"
比如——"你走之后灶台冷了,我有点不习惯。"
比如——"你左腿是不是又疼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翻身的时候倒吸了一口气。"
这些话让她当着陆擎苍的面说,她说不出来。写下来倒是一溜一溜的。
她每天写一封。不长,有时候就两三行。写完了叠好,等陆擎宇路过的时候让他带进去。
陆擎宇在团里跑通信,每天在营房和家属院之间来回,捎带脚的事。但他嘴也碎。
"嫂子,又写信呢?"陆擎宇接过信,颠了颠,"这都第几封了?我哥就在营房,你直接喊一嗓子他听不见还是咋的?"
"你管呢。带你的。"
"嘿嘿嘿,我不是好奇嘛——"陆擎宇挠了挠头,"嫂子,你天天写,我哥天天看,你们俩不腻吗?"
"腻什么腻。你懂个屁。"
"行行行,我不懂——那我替你问问,我哥回不回信?"
"他回不回是他的事。我写我的。"
陆擎宇翻了个白眼,揣着信走了。
——
陆擎苍回信。但不是每天回。
训练忙的时候,一个礼拜才回一封。但每一封都写得很长。他的字不好看,横不平竖不直,比在边防的时候还潦草——说明是抽空写的,可能是在训练间隙,也可能是在熄灯之后。
有一封写的是训练的事——
"苏甜甜:
今天五公里越野,左腿到了第三公里就开始发僵。没掉队。咬着牙跑完了。
赵磊说我是犟驴。他说得对。
你信里说让我别逞强。我没逞强。我是真的能跑。
陆擎苍"
有一封写的是想她——
"苏甜甜:
你写的'灶台冷了',我看了三遍。
我也觉得冷。营房的被子不够厚。
但不是被子的事。是你不在。
陆擎苍"
还有一封,就一句话——
"想你。"
苏甜甜把这三封看了好几遍。尤其是最后那封——两个字,比她写一整页还让她心跳快。
这个男人,写不出什么花里胡哨的话来。但他说"想你"的时候,比任何人说的情话都重。
她把信叠好,放进铁皮饼干盒里。盒里的信越来越多了。
——
有天晚上陆擎苍回来得早,苏甜甜正在桌前写信。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手里握着笔,纸上刚写了个开头:"陆擎苍,今天——"
"今天什么?"
苏甜甜吓了一跳,赶紧把信纸翻过去——"别看!还没写完!"
"写给我的,我不能看?"
"写完了才能看!"
陆擎苍看着她捂着信纸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那几乎可以算是一个笑了。
"行。你写。我等着。"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就那么看着她写。
苏甜甜被盯得手心出汗,写了两行就写不下去了——
"你能不能别看着我?"
"不能。"
"……你烦不烦?"
"不烦。"
苏甜甜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写。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陆擎苍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灶上的水壶响了,他起来去拎。水倒进暖壶里,又给她倒了一缸子温水放在手边。
苏甜甜没抬头,但手边的缸子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的。
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