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坐在桌前,铺开信纸,拿起笔。
窗外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屋檐上滴答响。她喜欢这种天写信,安安静静的,心里的话像水一样往外流。
"陆擎苍:
第三十封了。
你数了没有?我数着呢。
从你回来到现在,一天一封,一天没落。下刀子我也写。你别嫌我啰嗦,嫌我也写。
你前天回的那封信——就俩字'想你'——我看了五遍。你说你这人,写长信的时候字丑得跟鬼画符似的,写短信倒写得端正了。是不是字越少越认真?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吃你包的饺子了。上回你包的那顿,馅咸了,但我不敢说,怕你再也不包了。
嘿嘿。
你的苏甜甜"
她写完了,看了一遍,在信纸右下角郑重地写下了一个数字——"三十"。
三十封了。
她把信叠好,等着陆擎宇路过时捎过去。
没多会儿,陆擎宇来了。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接过信往口袋一揣——
"嫂子,又写?"
"嗯。"
"你跟我哥就不能当面说?"
"当面说不出来。"
"你俩真奇怪——"陆擎宇摇着头走了。
苏甜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带着笑。她低下头收拾桌上的纸笔,心里盘算着晚上做什么菜——陆擎苍这两天说训练累,她想着给他炖个排骨补补。
她不知道的是,这封信送到营房的时候,陆擎苍根本不在。
——
他被叫去了团部。
团部办公室里,周建国坐在桌后头,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三分。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不认识的,穿便装,四十来岁,面相普通,但眼神很锐利,像是能把人看穿。
"擎苍,坐。"周建国指了指凳子。
陆擎苍坐下了。他扫了一眼那个陌生人,心里就有了底——这种打扮、这种眼神,是上面来的人。
"这位是军区的刘参谋。"周建国介绍道,"有件事,要跟你谈。"
刘参谋没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陆擎苍面前——
"陆连长,上级下达了一项特种侦察任务。具体情况文件里有,我只说一点——这个任务极其危险,需要最精锐的战士。团里推荐了你。"
陆擎苍拿起文件,翻开。
看了三分钟。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文件里写得很清楚——深入敌后,侦察地形,获取关键情报。执行周期不确定,可能一周,可能几个月。人员要求:军事素质过硬,单独执行任务经验丰富,能够应对极端环境。
生还概率没有写。但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意思,他读得懂。
他合上文件,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走?"
"一周之内。"
"多久能回来?"
刘参谋看了他一眼——"看情况。有可能很快,也有可能……"
他没说完。但陆擎苍听懂了。
"我需要考虑一下。"
周建国和刘参谋对视了一眼。
"可以。但只有三天时间。"
——
陆擎苍从团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雨还在下。他没打伞,就这么淋着走回了营房。
进门的时候,赵磊正在擦枪,看见他浑身湿透,吓了一跳——"连长!你这是……"
"没事。"
陆擎苍走到自己床位边坐下,摸了摸口袋——苏甜甜的信在里面,被雨水洇湿了一角。他赶紧掏出来,用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
信没湿透。字还能看清。
"第三十封了。你数了没有?我数着呢。"
他看着这行字,手微微发抖。
她数着呢。一天一封。一天没落。
他想起她说"你给我好好活着"时的眼神。想起她翻山越岭跑到边防找他,棉鞋磨穿了,脚底全是血。想起她趴在他胸口哭——"你骗人!"
如果这次他回不来呢?
她还要再等吗?还要再写第三十一封、第三十二封、第三十三封……然后等来一封阵亡通知书吗?
他把信叠好,攥在手心里。
攥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任务,他必须接。他是军人,有任务不能退缩。
但苏甜甜——他得把她摘出去。
他宁愿她恨他,也不愿意她再为他哭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