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苏甜甜又去了营房。
这次她没走正门，从后头的围墙翻进去的。营房后面有片菜地，穿过菜地就是连部的宿舍。她知道陆擎苍住哪间——以前给他送过好几次东西。
她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陆擎苍。"
屋里没声音。
"我知道你在里面。灯亮着。"
还是没有声音。
"你不开门我就在这儿站着。站一宿。"
过了大概十秒钟，门开了。
陆擎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头发还是湿的——刚洗过。他的表情很淡，像在看一个来找麻烦的陌生人。
"什么事。"
苏甜甜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陆擎苍，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他没看。他的目光落在她肩膀后面的墙上。
苏甜甜的嗓子发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跟我说。咱们约法三章——有事当面说，不许憋着。你忘了？"
陆擎苍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苏甜甜。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苏甜甜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苏甜甜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他的脸——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男人。还是那个在边防雪地里给她写信的人，还是那个站在大院门口说"以后水我来挑"的人，还是那个跟她拉钩说"一百年不许变"的人。
但他的眼神不对了。冷冰冰的，像结了一层霜。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以后我在'——你说'我好好活着'——你说——"
"我说的那些不算了。"陆擎苍打断她，"我想清楚了。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苏甜甜的眼泪涌上来了，"你跟我说不合适？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你走了我等你——你受伤我翻山越岭去看你——你回来我给你写了三十封情书——你现在跟我说不合适？"
陆擎苍没说话。
"陆擎苍！你看着我！"
他终于看了她一眼。但只一眼，就移开了。
"我受够了你的情书。"他说，声音硬邦邦的，"天天写天天写，太烦了。我不想看了。我们不合适，分开吧。"
苏甜甜像被人打了一棍子。
她的情书。她一天一封、雷打不动写的情书。她说"想你"的情书，说"你给我好好活着"的情书，说"灶台冷了我不习惯"的情书。
他说烦了。
苏甜甜站在门口，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脸往下流。
"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的情书太烦了。我们不合适。分开吧。"
苏甜甜盯着他。
他的手背在身后——攥着。攥得指节发白。
"你在骗我。"她说。
"我没骗你。"
"你就是在骗我。陆擎苍，你骗不了我。你每次撒谎耳朵都会红——你耳朵现在红得跟什么似的！"
陆擎苍没动。
他的耳朵确实是红的。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你走吧。"他说，"以后别来了。"
苏甜甜没走。
她站在门口，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她想说很多话——想问他为什么，想冲上去打他一拳，想把他摇醒让他把真话说出来。
但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最后她开口了，声音又哑又轻——
"陆擎苍。你记住你说的话。"
她转身走了。
没回头。
——
她走之后，陆擎苍把门关上了。
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双手捂着脸。
屋里很安静。只有煤炉子噼啪响了一声。
赵磊就住在隔壁。他什么都没听清——只听见了最后那几句。他整个人懵了，恨不得冲进去问连长疯了不成。但他不敢。
他只知道一件事——连长今天接了一封密件，脸色就变了。
他不知道那封密件写了什么。但他能猜到——一定是大事。大到他连嫂子都得推开。
赵磊蹲在门口，抓着头发，半天没动。
——
不到半天，整个大院都在传。
"听说了吗？陆连长跟苏甜甜分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说人家的情书写得烦！当面说的！"
"我的天……那甜甜得多伤心啊……"
"唉，男人啊，靠不住……"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刘桂花听说了，跑来敲门——"甜甜？甜甜你开门！"
没人应。
苏甜甜把自己关在屋里。
桌上搁着那个铁皮饼干盒。里头装着三十封情书。
她看着那个盒子，眼泪已经哭干了。
三十封。
一封不少。
但她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三十一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