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把自己关在屋里,两天没出门。
第一天,赵秀兰来敲门,她没应。
"甜甜?你吃点东西。"
沉默。
"甜甜!你倒是说句话!"
沉默。
赵秀兰站在门外,抬手想拍门,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她知道这丫头的脾气——越逼越犟。
她端了碗稀饭放在门口——"我搁这儿了,你想吃就吃。"
走了。
稀饭凉了,没动。
——
第二天,刘桂花来了。
"甜甜!你开门!我是桂花姐!"
没应。
"甜甜,你别吓我啊——你出个声也行!"
屋里传来一个声音——"我没事。别管我。"
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刘桂花站在门口,红了眼圈。她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
苏甜甜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信纸。是她第二天早上习惯性地铺开的——每天写信,已经成了跟吃饭睡觉一样的事。她甚至没过脑子,手就自动把纸铺好了,笔也蘸了墨。
她提笔。
写了两个字——"陆擎"
笔尖在纸上顿住了。
第三个字写不下去。
她的手开始抖。不是冷的,是那种从心底翻上来的抖,控都控不住。墨汁从笔尖滴下来,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把"陆擎"两个字糊了。
她盯着那个墨点,盯了很久。
然后把笔扔了。
笔"啪"地摔在地上,墨水溅了一片。
苏甜甜双手撑着桌沿,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哭出声——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下干涩的抽噎。
这是她第一次停笔。
从陆擎苍去边防那天起,不管多难多苦,她都没断过。大雪封山她写,被人造谣她写,一个人扛着整个家她也写。
现在她写不下去了。
他说"你的情书太烦了"——这六个字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口上,每呼吸一次就往里拧一分。
铁皮饼干盒就搁在桌上。三十封情书整整齐齐地叠在里面。她一封都没扔。
她看着那个盒子,伸手摸了摸盒盖上褪色的花纹——这是赵秀兰给她的,让她装信防水的。
赵秀兰当时说——"放这个里头,扣紧了,水泡不进。"
现在水是泡不进。但别的东西进来了。
——
第二天傍晚,刘秀英来了。
她是接到赵秀兰的信赶过来的。从邻县坐了半天汽车,进门就直奔苏甜甜的房间。
"甜甜!开门!"
苏甜甜听见她妈的声音,身子晃了一下。
"妈……"
"你给我开门!"
门开了。
刘秀英看见闺女的样子,心疼得直抽气——两天没吃东西,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你这孩子——"刘秀英一把搂住她,"你作践自己给谁看呢?"
苏甜甜靠在她妈肩膀上,没哭。她这两天已经把眼泪哭干了,现在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麻木。
"妈,我没事。让我静静。"
"你没事?你这样叫没事?"刘秀英抹着眼泪,"他不识货!我闺女这么好,他不要是他瞎了眼!妈给你找更好的!"
苏甜甜摇了摇头——"妈,别说了。"
"我偏要说!"刘秀英急了,"你为他做了多少?等了他一年,翻山越岭去看他,给他写了三十封情书——他说不要就不要了?他还是人吗?"
苏甜甜不说话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只知道陆擎苍说那些话的时候,耳朵是红的。他每次撒谎耳朵都会红。
但她不敢确定那到底是不是谎话。
——
外头的风言风语又起来了。
"听说了吗?苏甜甜到底是被甩了——情书写得再好有什么用?人家不领情。"
"我就说嘛,一个乡下丫头,配不上陆连长——"
"唉,可怜了甜甜……"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围着苏甜甜转。她听见了,但懒得理。
她只是坐在桌前,看着那支摔在地上的笔。
没捡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