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妈堵了他快一个钟头。
赵秀兰骂累了,刘秀英哭累了,陆擎苍还是一声不吭。
赵秀兰最后使了杀手锏——
"陆擎苍,你是不是忘了,甜甜来这个大院的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是你让人家嫁进来的。你当初要是不想要她,你招惹她干什么?"
陆擎苍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现在人家把心都给你了,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对得起她吗?你对得起她那三十封情书吗?"
"够了。"
陆擎苍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冷,不是硬——是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赵秀兰愣住了。
陆擎苍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我要去执行任务。"
两个妈同时怔住了。
"什么任务?"赵秀兰问。
"秘密任务。"陆擎苍的声音在发抖,"上级点的名。深入敌后,侦察地形,获取情报。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
"也不知道。"
屋子里安静了。
赵秀兰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刘秀英手里的柳条"啪嗒"掉在了地上。
"我接了任务之后,就想好了。"陆擎苍看着地面,声音越来越低,"我不能让甜甜再等了。她等了我一年——我不能再让她等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人。万一我回不来——她怎么办?她还年轻,她还能找个人嫁了——"
"可你——"赵秀兰想说什么,被他打断了。
"所以我必须让她死心。让她恨我。恨我就好——恨我就不会等了。恨我就不会在我回不来的时候哭死。"
他的声音终于崩了。最后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以为我做到了……但我做不到……"
他双手捂住了脸。
这个在雪崩面前没皱过眉头的男人,此刻肩膀在发抖。
——
门外,赵磊靠在墙上,脸色煞白。
他本来是来送东西的,走到门口听见了里面的对话,脚就钉住了。他什么都听见了——秘密任务、九死一生、陆擎苍是为了推开苏甜甜才说的那些狠话。
他一激动,胳膊撞到了门框,"咚"的一声。
屋里三个人同时看过来。
赵磊的脸刷地白了——"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陆擎苍没理他。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赵磊站在门口,嘴唇哆嗦着——"连长……你……"
"出去。"
"连长!"
"我说出去!"
赵磊没动。他看着陆擎苍通红的眼眶,看着两个妈傻了一样的表情,脑子里嗡嗡的。
他转身跑了。
他跑出去不是为了逃避——他是忍不住了。这么大的事,他憋不住。
——
半天之内,消息传遍了整个大院。
不是传闲话——是真相。
"陆连长不是真要跟甜甜分!他是要去执行危险任务!怕回不来才把人推开的!"
"真的假的?"
"赵磊亲耳听的!连长亲口说的!"
"天哪……那甜甜知道吗?"
"还不知道……"
全院安静了。
那些之前说闲话的人,一个个闭上了嘴。张婶子站在井台边,手里攥着没洗完的衣服,嘴里嘟囔了一句——"我之前还说她被甩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
营房里,赵秀兰第一个缓过来。
她看着陆擎苍——这个她养大的孩子,此刻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兵一样坐在床边,手还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没骂他。
她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不重,但实打实的。
"傻小子。"
陆擎苍抬起头,看着她。
赵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这是爱她还是害她?甜甜那脾气你不知道?你越赶她她越不走!你让她恨你——她恨得起来吗?"
刘秀英也哭了。她不是光哭闺女委屈——她是哭陆擎苍这个傻小子。
"擎苍啊……你跟我家甜甜一样犟。你以为推开她就是为她好?你问过她吗?她愿不愿意等,那是她的事。你替她做了决定——你问过她没有?"
陆擎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秀兰擦了一把泪,声音还在抖——"你爸当年也这样。去执行任务之前,跟我吵了一架,说什么'过不下去了'。我也信了。哭了好几天。后来他回来了——腿断了,躺了三个月。我才知道他是怕回不来。"
她看着陆擎苍的眼睛——"但我没怪他。我只怪他没让我选。"
陆擎苍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松开了。
"你让甜甜自己选。"赵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有这个权利。"
刘秀英抹着泪点头——"我闺女不是孬种。你能不能回来,她都等。你越赶她,她越铁了心。"
陆擎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开始后悔了。
但他不敢赌。不敢拿苏甜甜的一辈子去赌。
"我得去。"他终于开口了,嗓子哑得不像话,"任务我接了。不能不去。"
"去就去。"赵秀兰擦了擦眼睛,"但走之前——你跟甜甜把话说清楚。别让她带着恨等你。"
陆擎苍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封被攥皱的信——苏甜甜的第三十封情书。
"第三十封了。你数了没有?我数着呢。"
他数了。
每一封都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