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走出营房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走得很快。不是逃跑——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她怕自己一软就哭出来，一哭出来就输了。
她没输。
她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急。很重。左脚落地的时候有一个微不可察的顿——是他。
"苏甜甜！"
她停了。
但没有回头。
陆擎苍绕到她前面，挡住了她的路。他喘着粗气，左腿不太利索，跑急了有点跛。
"你别等了。"他说，嗓子是哑的，"我可能真的回不来。你没必要把一辈子搭进去。"
苏甜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红的。红得像那天晚上在营房里被两个妈逼问的时候一样。但这次不是被逼的——是他自己追出来的。
"我偏要等。"
"苏甜甜——"
"从我把情书拍你桌上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你了。"苏甜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生死我都不怕，就怕你连个机会都不给我。"
陆擎苍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瘦了一圈，脸色蜡黄，嘴唇还裂着口子。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在黑暗里烧着的一团火。
"你替我做决定，你问我了吗？"苏甜甜往前迈了一步，"你说情书烦，你真烦吗？你烦你还攥着不撒手？你烦你还把每一封都装口袋里？"
陆擎苍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说我们不合适——你撒谎的时候耳朵红得跟什么似的，你当我瞎了？"
陆擎苍的耳朵确实红了。
"陆擎苍，你听好了——"苏甜甜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纹，但不是软弱，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爆出来的颤，"我苏甜甜等了你一年，给你写了三十封情书，翻山越岭去看你，脚底磨穿了都没喊一声疼。你现在跟我说分手？你配吗？"
陆擎苍看着她。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没擦，就那么让眼泪挂在脸上，仰着头瞪着他。
"你配吗？"她又问了一遍。
陆擎苍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步跨上去，一把抱住了她。
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缝里。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砰砰砰的——比任何时候都快。
"你这个傻女人……"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上，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就不怕呢……"
"我怕。"苏甜甜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我怕你不回来。但我不怕等。"
陆擎苍的胳膊收紧了。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她的头发扎着他下巴，有点疼。但他不想松开。
"我不该骗你。"他说。
"嗯。"
"我不该替你做决定。"
"嗯。"
"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你确实混账。"
陆擎苍苦笑了一下——"你还记着呢？"
"你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忘。"苏甜甜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嘴角翘了一下，"你以后要是再敢说分手——"
"不说了。"
"你发誓。"
"我发誓。"
苏甜甜看着他通红的眼眶，伸手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全是泪。
"你也哭了吧？"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风沙。"
"放屁。这会儿哪来的风沙。"
陆擎苍没接话。他把她重新按回怀里，搂着不放。
两个人站在大院门口，抱了很久。
路过的人看见了，都悄悄绕道走。刘桂花在窗户后面看了一眼，笑着骂了句"这俩犟驴"，转身把窗帘拉上了。
所有的误会和伤害，都在这一刻化解了。
不是忘了——是他们都知道了彼此的心。
苏甜甜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慢慢稳下来。
"陆擎苍。"
"嗯。"
"你一定要回来。"
"嗯。"
"你发过誓的。"
"嗯。"
"拉钩呢？一百年不许变。"
陆擎苍的胳膊紧了紧——"不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