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苍走的那天,苏甜甜没去送。
不是不想去——是他不让。他说任务保密,出发时间不固定,送了也白送。
苏甜甜站在院门口,看着营房的方向,站了半个钟头。赵秀兰在旁边陪着,没催她。
"回吧。"赵秀兰轻声说。
苏甜甜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崩溃。
上次陆擎苍去边防的时候,她哭得天昏地暗,觉得自己被丢下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知道他为什么走,知道他心里有她,知道他还会回来。
更重要的是,她手里有他的日记。
——
当天晚上,苏甜甜坐在灯下,把那个牛皮封面的日记本重新从头翻开。
昨天她看了一遍,但哭得稀里哗啦的,好些地方没看仔细。这回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第一页。
"三月十二日。
她写了第一封信。字好看。我不配。"
第二页。
"三月十五日。
又来一封。她说让我多穿衣服。边防冷,我知道。但她不说,我不觉得冷。她说了,我倒觉得冷了。"
第三页。
"三月二十日。
她写了三封了。我回了一封,写了两行就写不下去了。不是不想写。是写出来的话都配不上她。"
苏甜甜继续往下翻。翻到以前没仔细看的部分——
"四月十五日。
她今天写了五页纸。说院子里的事,说赵秀兰教她纳鞋底,说灶上的火不好生。没有一句想我。但我知道她想。因为不想的人不会写五页。"
"五月十七日。
她说她想我。我也想她。但我不会说。"
"六月八日。
赵磊说我整天板着脸,像谁欠我钱。我没告诉他,是因为看了她的信,想笑又不敢笑。怕人看见。"
苏甜甜的嘴角翘了一下。
"八月三十日。
她说院子里有人嚼舌根,说我不回来是不要她了。她信里一个字没抱怨,只说'我不信'。我拿着信坐了一宿。"
她的手停在这一页上,指腹轻轻抚过那行字。
"九月八日。
她说'你给我好好活着'。我听她的。"
一页一页,一天一天。
他从边防记到大院,从她第一封信记到第三十封。有的日子写得长,密密麻麻一整页;有的就一句话。但每一页都有她的名字。
苏甜甜把日记本合上,抱在怀里。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原来他每次不回信,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太在乎了,在乎到写出来的话都觉得配不上她。
这个闷骚的傻男人。
——
第二天,刘秀英来了。
她是接到赵秀兰的信赶过来的。从邻县坐了半天汽车,进门就上下打量闺女。
"瘦了。"
"没瘦。"
"你少糊弄我。"刘秀英走到灶台边,帮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秀兰大姐跟我说了,擎苍去执行任务了。"
苏甜甜没说话。
"甜甜,你跟妈说句实话——你撑得住吗?"
苏甜甜看了她妈一眼,点了点头。
"撑得住。"
刘秀英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泪,没有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稳当。
"妈,他会回来的。"
刘秀英的眼圈红了。她一把搂住闺女,哭了。
不是伤心——是心疼。这丫头脑子犟,认准了就不回头。但也欣慰——她长大了,不是当初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了。
"行。妈不拦你。"刘秀英抹着泪,"你等。妈陪着你等。"
——
大院里的人都在替苏甜甜担心。
但这次没人说闲话了。
之前那些嚼舌根的,知道了陆擎苍是为了保护苏甜甜才说狠话的,一个个臊得脸红,谁还好意思再多嘴?
张婶子在井台边洗衣服,看见苏甜甜过来打水,主动让了个位置——
"甜甜,来,先用。"
"谢谢张婶子。"
"擎苍那孩子……会没事的。"张婶子犹豫了一下,补了一句。
苏甜甜点了点头——"嗯。"
没有多余的话。但就这一个"嗯",让张婶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
苏甜甜的日子又恢复了规律。
上班,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
只是每天晚上,她都会坐在灯下写一封信。
不寄了——不知道往哪寄。但她还是写。写完了叠好,夹进陆擎苍的日记本里。他的日记写在前面,她的信夹在后面。像是两个人隔着一页纸在说话。
日记本越来越厚了。前面是他的字,横不平竖不直;后面是她的字,端端正正。
赵秀兰有时候半夜起来,看见苏甜甜屋里还亮着灯,也不去敲。她知道这丫头在写信——那是她等下去的方式,谁也没权利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