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等人的事,成了整个大院的心事。
不是那种看热闹的心事——是真真切切地替她揪着。
王婶子是最早开口的。有天在井台边洗菜,她忽然叹了口气——
"甜甜这丫头是真的倔,但也是真的让人心疼。"
刘桂花在旁边择菜,接了一嘴——"可不是。你看她每天该干嘛干嘛,脸上也不带丧气的,但我知道她心里头苦。"
"谁不苦呢?男人不在家,还没个准信——"王婶子摇了摇头,"但你说奇怪不奇怪,上次擎苍走的时候,甜甜哭得稀里哗啦的。这回反倒不哭了。"
"这回不一样。"刘桂花压低声音,"这回她知道擎苍是爱她的。有那本日记呢。"
王婶子点了点头——"也是。心里头有底,等起来就不一样。"
——
赵秀兰每天都要去苏甜甜那儿坐坐。
她不提陆擎苍,也不问苏甜甜心里难不难受。就是搬把凳子坐在院里,纳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家常话。
"今天食堂多了个菜,红烧带鱼,你尝了没?"
"没有。"
"下回我给你带一份。"
"不用,妈。"
"怎么不用?你瘦了,得多吃。"
苏甜甜看着赵秀兰低头纳鞋底的样子,针脚细密,跟给亲儿子做鞋一样。她心里一暖——这个婆婆,嘴上凶,心里头比谁都软。
有时候赵秀兰会说起陆擎苍小时候的事。
"他小时候就不爱说话。他爸把他领回来的时候,他才五岁,瘦得跟猴似的,谁跟他说话他都不吭声。后来他爸让他去砍柴,他二话不说拎着斧头就去了——手都磨出血了,一声没喊疼。"
苏甜甜听着,嘴角翘了一下——"跟他现在一样。"
"可不是。犟驴一个。"赵秀兰嘴上骂着,手里的针却顿了一下,"但心是好的。他对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
赵秀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
赵磊也常来。
他不是特意来的——给自己找了个由头,说是连长让他帮忙照看一下。实际上陆擎苍根本没交代,是他自己要来的。
"嫂子,水桶我给你挑满了。"
"谢谢赵磊。"
"柴也劈了,够烧一个星期的。"
"你不用总来——"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赵磊嘿嘿一笑,"连长不在,我得当半个连长,把大后方守住。"
苏甜甜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活干。"
"那是!咱别的本事没有,干活还行。"赵磊拍了拍胸脯,然后压低声音,"嫂子,连长他……肯定没事的。你信我。"
苏甜甜点了点头——"我信。"
赵磊走的时候,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了看苏甜甜的窗户——灯亮着,人影映在窗帘上,是坐在桌前写信的姿势。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
军嫂们也时不时会送些吃的过来。
不说话,就搁在门口。一碗饺子,一碟咸菜,几个馒头。有时候是赵秀兰做的红烧肉,有时候是刘桂花蒸的豆包。
苏甜甜看见了,心里头明白。
她不说谢——说了就见外了。但下次谁家有事,她第一个到。张婶子家的孩子发烧,她半夜帮忙去卫生所拿药。刘桂花跟邻居拌嘴,她过去三言两语给劝开了。王婶子的棉被拆了不会缝,她拿回去一针一线给缝好了送回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有天傍晚,苏甜甜坐在院里,手摸着发髻上的木头簪子——陆擎苍给她刻的那根。簪子尾上刻了一朵小花,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她看着远处的天,心里头默念——
陆擎苍,第三十二天了。
你还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