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过去了。
陆擎苍没有任何消息。
苏甜甜试过寄信,托赵磊送到团部,想转到陆擎苍手上。但信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信封上盖了一个戳——"无法投递"。
她没哭。把退回来的信叠好,夹进了日记本里。
赵磊从团部回来,站在她家门口,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为难——
"嫂子,指导员说了,任务还没结束,别的信息……他也不清楚。"
"我知道了。"
"嫂子,你别——"
"赵磊,我没事。"苏甜甜看着他的眼睛,"你去忙吧。"
赵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对上她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走了。
——
第二天,周建国来了。
他提着一袋子东西——白面、猪肉、红糖、几罐罐头。是连队的慰问品。
苏甜甜站在门口看着他——"指导员,您这是干什么?"
"甜甜,这是组织的心意。"周建国把东西放在门槛边上,"擎苍执行任务,你是军属,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苏甜甜看了看那袋子东西,没动。
"指导员,擎苍什么时候能回来?"
周建国沉默了两秒——"任务保密,我确实不知道。"
"那他是活着还是——"
"任务没有结束。"周建国打断了她,"只要任务没有结束,就说明人还在。"
苏甜甜盯着他看了几秒。
"指导员,这些东西您带回去吧。"
"甜甜——"
"我等他,不靠施舍。"苏甜甜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能照顾自己。这些东西留给更需要的人。"
周建国看着她,嘴角抿了一下。
他没再劝。把东西提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苏甜甜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
他心里叹了口气——这姑娘,比好些当兵的都硬气。
——
最难熬的是夜里。
白天有事做,忙起来不想。但到了晚上,一个人坐在灯下,屋里静得只剩灶膛里偶尔啪嗒一声,心里头那些压着的东西就全翻上来了。
他吃了吗?他冷吗?他的腿疼不疼?他有没有受伤?
她不知道。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这种不知道比坏消息还折磨人。坏消息至少是个准话,不知道却是无穷无尽的想象——好的坏的都有,每一种都可能。
熬不住的时候,苏甜甜就翻开陆擎苍的日记。
随便翻到哪一页都行。每一页上都有他歪歪扭扭的字,每一个字都像他在旁边说话一样。
"四月十五日。
她今天写了五页纸。说院子里的事,说赵秀兰教她纳鞋底,说灶上的火不好生。没有一句想我。但我知道她想。因为不想的人不会写五页。"
苏甜甜看着这行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你说你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可你写的这些,比什么好听的话都管用。
她合上日记本,拿过纸笔——
"陆擎苍:
你走了三十三天了。
我数着呢。
你日记里说'不想的人不会写五页'——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还是写。哪怕你收不到,我也写。
今天吃了馒头和咸菜。赵秀兰非要给我送红烧肉,我没要。等你回来了,让她一起做,咱们三个人吃。
你左腿到了冷天就疼,不知道那边冷不冷。你要是没带棉裤,就找点东西裹上。别逞强。
你的苏甜甜"
写完了,叠好,夹进日记本里。他的日记,她的信,一页隔一页,像两个人在说话。
——
日子就这么过。
白天上班、干活、跟邻居打交道。晚上写信、看日记、对着灯发呆。
日记本越来越厚。前面是他的字,后面是她的字。铁皮饼干盒还搁在桌上,里头装着最初的三十封情书,一封没动。但日记本已经快写满了——她每天一封,一封不少。
有时候写到半夜,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她就摸摸头上的木头簪子——陆擎苍一刀一刀刻出来的,簪子尾上那朵小花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她说"你给我好好活着"。
他说"我听她的"。
苏甜甜把簪子握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说过让我别跑。他一定会来找我。"
窗外有风。
她把灯捻小了一点,翻开日记本,从头开始看。
第一页。
"三月十二日。
她写了第一封信。字好看。我不配。"
她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像抚摸他的脸。
"你不配谁配?"她轻声说,"你配。你比谁都配。"
灯影晃了晃。
夜很长。
但她不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