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在供销社发飙的事，半天就传开了。
有人拍手叫好，说她有骨气。也有人说她太横了，一个媳妇家家的，当众拍桌子像什么话。
这些话苏甜甜懒得理。但有人听不下去了——她哥。
苏铁柱是她亲哥。比苏甜绍大五岁，在隔壁县的工程兵团当班长。兄妹俩从小一块长大，感情深。苏甜甜嫁到大院之后，兄妹俩见面的机会少了，但隔三差五还会通个信。
苏铁柱是接到刘秀英的信赶过来的。
他风尘仆仆地推开院门的时候，苏甜甜正在灶上煮面。听见门响抬头一看，愣住了——
"哥？你怎么来了？"
苏铁柱没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瘦了。脸颊凹下去了，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下巴尖了一圈。跟上次见面比，像是老了五岁。
他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你看看你——"他走到灶台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锅铲，"你就这么过的？"
"我挺好的——"
"挺好？挺好你瘦成这样？"苏铁柱啪地把锅铲拍在灶台上，"妈写信说你不吃饭，我还不信——你当我是瞎的？"
苏甜甜看着他通红的眼圈，心里一酸，但还是硬撑着——"哥，我真没事。你大老远跑来——"
"我跑来怎么了？你是我妹！你受欺负我不来谁来？"
苏铁柱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平了平气，声音低下来——"供销社那事，妈跟我说了。那个姓张的不是东西，回头我找人治他。"
"不用。指导员已经出面了。"
"我不是说这个。"苏铁柱转过身看着她，"桃子，陆擎苍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苏甜甜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这么干等着？"苏铁柱的火又上来了，"你看看你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他陆擎苍算什么东西？把你撂这儿就不管了？"
"哥！"
"他不是东西！"苏铁柱一拳砸在灶台上，"当初是他让人家嫁过来的，现在一拍屁股走了，留你一个人扛——他算什么男人？"
苏甜甜的脸白了——"他不是不管我！他是去执行任务！"
"执行任务？什么任务连个信都没有？他把你当什么了？"
"他把我当家里人！"苏甜甜的声音尖了起来，"他把日记本留给我了！他走之前跟我拉过钩了！他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兄妹俩对吼了一通，把隔壁的赵秀兰都惊动了，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苏铁柱看着妹妹红通通的眼睛，火气消了一半。他长出一口气，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桃子，哥不是跟他过不去。哥是心疼你。"
苏甜甜的嘴唇抖了一下，没说话。
"哥有战友在侦察连，我去打听打听。实在不行，我到上面找人——"
"不行！"苏甜甜一口截断，"哥，你不能去！"
"为什么？"
"他是执行绝密任务！你去打听就是泄密！你是当兵的，你不懂这个？"
苏铁柱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苏甜甜的声音低下来，但很稳，"我是军属，不能给组织添乱。哥，你别去。"
苏铁柱蹲在地上，抓着头发，半天没吭声。
——
正僵着，赵磊来了。
他听说苏铁柱到了，赶紧跑过来看看——怕兄妹俩吵起来。
"铁柱哥！"
苏铁柱抬头看了他一眼——"赵磊，你说实话，陆擎苍到底什么情况？"
赵磊看了一眼苏甜甜，又看了一眼苏铁柱，老老实实地说——"铁柱哥，野哥是去执行任务了，连指导员都确认了。具体的我也真不知道，但连长走之前交代我照顾嫂子，我一直在呢。"
"他那任务是立功的事。"赵磊补了一句，"他肯定不想咱们乱来。连里都看着呢，上面也惦记着。"
苏铁柱看了看赵磊，又看了看苏甜甜。
他妹妹站在灶台边，腰杆挺着，下巴扬着，眼睛里没有一滴泪——跟咱妈一模一样。犟得跟头牛似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站起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我不去。"
苏甜甜松了口气。
"但桃子，你听好了——"苏铁柱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他陆擎苍要是敢不回来，我苏铁柱第一个饶不了他。"
苏甜甜看着她哥通红的眼圈，鼻子一酸，终于没忍住——
"哥……"
苏铁柱一把把她按在肩膀上，拍了拍她的后背——"哭吧。没外人。"
苏甜甜没哭。她吸了吸鼻子，从他肩膀上抬起头——
"我不哭。我等他回来再哭。"
苏铁柱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这丫头，犟到了骨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