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苍走了两个多月的时候,赵秀兰病倒了。
起因是外面又起了风言风语。不知道谁传的,说陆擎苍执行任务失踪了,八成是回不来了。这话传到赵秀兰耳朵里,她当天晚上就没睡着。
第二天她照常起来做饭、操持家务,跟没事人一样。但苏甜甜看出不对劲——她吃饭的时候筷子拿不稳,夹了三次菜才夹起来。
"妈,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没睡好。"
苏甜甜没多问。赵秀兰这个人犟,跟陆擎苍一个德行,你不逼她她不说。
到了第三天早上,苏甜甜去赵秀兰屋里送饭,推门一看——赵秀兰躺在床上,脸色发灰,嘴唇干裂,额头烫得吓人。
"妈!"
苏甜甜吓坏了,赶紧去叫人。赵磊开着连里的车,几个战士帮忙把赵秀兰抬上车,送到了团部卫生所。
卫生所的大夫检查了半天,说是积劳成疾加上思虑过重,身体免疫力垮了。得住院,至少一个星期。
赵秀兰躺在床上,挂了吊瓶,迷迷糊糊的,手还攥着苏甜甜的袖子不肯松。
"甜甜……别走……"
"妈,我不走。我在呢。"
——
苏甜甜搬了个小板凳,守在病床边。
白天喂饭、喂药、擦身子。赵秀兰烧得浑身滚烫,苏甜甜一遍一遍地给她换湿毛巾敷额头。晚上就靠在床边眯一会儿,赵秀兰翻个身她就醒了。
护士看不过去——"同志,你也得休息,别把自己也累倒了。"
"没事。我扛得住。"
刘秀英听说了,从邻县赶过来帮忙。到了卫生所一看,苏甜甜的脸比床上的赵秀兰还白——
"你几天没睡了?"
"忘了。"
"你——"刘秀英心疼得直跺脚,"你这是照顾人还是搭命?"
"妈,您别管我。您帮我照看一下赵姨就行,我去打点热水。"
刘秀英想骂她,但看着她红通通的眼圈,骂不出口。只能叹了口气,接手了白天的活。
陆擎宇也来过两趟,但他在部队走不开,只能下班了过来看一眼。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苏甜甜忙前忙后的样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临走的时候他跟刘秀英说——"刘阿姨,麻烦您了。嫂子……比我们都强。"
——
第三天夜里,赵秀兰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苏甜甜趴在床边,手还攥着她的被角。脸埋在胳膊里,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微微在抖。
"甜甜?"
苏甜甜一下抬起头——"妈,您醒了?饿不饿?渴不渴?我给您倒水——"
"别忙了。"赵秀兰的声音虚弱得像风吹枯叶,"过来……让我看看你。"
苏甜甜凑过去。赵秀兰抬了抬挂吊瓶的那只手,想摸摸她的脸,但手太沉,只碰到了她的下巴。
"瘦了。"
"没瘦。"
"骗人。"赵秀兰看着她,眼眶一酸,泪就下来了,"桃子,擎苍要是回不来……妈也不活了……"
苏甜甜的眼泪刷地掉了。
但她没让泪流太久。用袖子一抹,握住赵秀兰的手,声音发颤但每个字都稳——
"妈,他会回来的。"
"你不知道……那个任务……"
"他答应过我。他还欠我一句话呢,他不敢不回来。"苏甜甜的泪砸在赵秀兰的手背上,"就算他……就算他不回来,我也给您养老送终。您是我妈,这辈子都是。"
赵秀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叹息——
"委屈你了,孩子。"
苏甜甜摇了摇头,把赵秀兰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不委屈。嫁进来那天,您给我那个铁皮盒子,让我装信防水。您说'扣紧了,水泡不进'——我一直记着呢。"
赵秀兰的泪又下来了。
她这个儿媳妇——不是亲的,比亲的还亲。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谁也没松开。
病房外头,刘秀英靠在门框上,抹了半天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