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月了。
陆擎苍还是没有消息。
苏甜甜的耐心和体力都到了极限。赵秀兰住院那阵子,她白天守病床,晚上才能写几个字。有时候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信就断了。出了院之后又忙着照顾赵秀兰恢复,加上上班干活,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信倒是没断太久的,但零零散散的,有时候隔一天才写一封。
到第三个月底,她数了数——离开大院之后写的,拢共四十封。
四十封。她不知道这个数算多还是算少。以前陆擎苍去边防的时候,她一天一封没断过,攒了整整三十封。这回倒好,三个多月了才四十封,中间还断了些日子。
她心里头开始冒出一股火来。
不是对老天,不是对命运——是对陆擎苍。
他说过会回来。他拉过钩。他说"一百年不许变"。他亲过她的额头。他把日记本留给她,说"都在上面了"。
他人呢?
——
那天晚上,苏甜甜坐在桌前,铺开信纸。
手在抖。不是冷的——是气的。
她提笔就写,笔尖戳在纸上,力道大得几乎划破——
"陆擎苍:
四十封了。
我数着呢。你说过让我别跑,你自己倒是跑了三个多月没影儿。
你再不回来,我就不写了。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我就当从来没认识过你!
苏甜甜"
写"不写了"三个字的时候,笔尖戳穿了信纸,戳了两个洞。她没换纸,就这么把破了的信叠了。
她把铁皮饼干盒打开,把这第四十封情书放了进去。盒里的信码得整整齐齐,早先三十封是按日子排的,后面这些有的隔了天,但一封没少。
她把铁盒扣上,"咔哒"一声。
然后站起来,把铁盒和日记本一起锁进了柜子里。
"你再不回来,我真的不理你了。"
她对着柜子说。声音不大,但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跟谁赌气。
——
那天晚上,苏甜甜破天荒地没有看日记。
她早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屋里很安静。灶膛里没有火,窗户关着,连风声都听不见。只有墙上那个老挂钟"嘀嗒嘀嗒"地响,一下一下,像在数日子。
三个多月了。九十多天。
她摸了摸头上的木头簪子——陆擎苍刻的那根。簪子尾上的小花歪歪扭扭的,她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你说过让我别跑。"她轻声说,"你自己跑哪去了?"
没人回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等待变成了煎熬。不是不想等——是等得太久了,久到连愤怒都变得有气无力。她怕自己真的撑不住。不是身体撑不住——是心。
铁盒锁在柜子里,日记本锁在柜子里。她今天故意不看——她怕看了会更想他,更想他就会更崩溃。
但她又忍不住想看。
她翻了个身,盯着柜子的方向。
算了。今晚不看。明天再看。
如果他明天还不回来——
她不敢往下想。
挂钟"嘀嗒嘀嗒"地响着。苏甜甜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一直盯到眼睛发酸。
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没有陆擎苍。
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