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隔着两步远对视着。
苏甜甜看着他的脸——伤疤、血丝、胡茬、干裂的嘴唇。这不是梦。梦里他的脸总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伤疤,也不会这么瘦。
她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碰到他颧骨上的伤疤,粗粗的,结了痂。是真的。
她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但她没扑过去。她死死盯着他,嘴唇抖了很久很久,抖得话都说不成句。想骂他,想打他,想质问他这三个月死哪去了——
但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你迟到了。"
声音又轻又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擎苍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看着她瘦了一圈的脸,看着她嘴唇上咬出来的牙印——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甜甜没等他说话。
她一头扎进他怀里。
不是轻轻扑过去的——是撞过去的。脑袋撞在他胸口,撞得他闷哼了一声。但她不管,她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破烂的作训服,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衣服上。那件本来就脏得不成样子的作训服,被她哭得更湿了。
"你个骗子——"
她一边哭一边锤他的胸口——
"你说不跑的——你又跑了——"
锤一下。
"你让我等了三个月——"
又锤一下。
"你连个信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
再锤一下。这一下最重,锤完她自己手疼,哭得更凶了。
陆擎苍一动不动地站着,任她锤。一下一下砸在胸口,不躲也不挡。
然后他抬手,搂住了她。
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往自己胸口按。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箍得死紧——紧到骨头都疼。
"对不起。"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苏甜甜哭得更凶了——"你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我这三个月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妈病了!你知不知道供销社那人欺负我!你知不知道我——"
她说不下去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只剩下干涩的抽噎。
陆擎苍把她抱得更紧了。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她的头发上,无声无息的。
"不跑了。"
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上,沙哑但稳。
"再也不跑了。这辈子都在你身边。"
苏甜甜的手从他衣服上慢慢松开了,改成搂着他的腰。搂得也很紧——像怕他再跑。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门口,抱着。
夜风从院门灌进来,吹得苏甜甜单薄的衣角直晃。但她不冷——他身上滚烫的,像一块烧了三个月还没灭的炭。
"你瘦了。"她哭着说。
"你也是。"
"你脸怎么了?"
"没事。划了一下。"
"骗人。那明明是——"
"真没事。"他把她往怀里又按了按,"别看了。丑。"
苏甜甜破涕为笑,又锤了他一下——"你才丑。"
陆擎苍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她泪糊了的脸,伸手用粗糙的拇指擦了擦她的眼角——
"等急了吧?"
苏甜甜的眼泪又下来了。
"嗯。"
"我回来了。"
"嗯。"
"不走了。"
"……你敢。"
陆擎苍苦笑了一下,把她的头按回自己胸口。
院子外面有猫叫了一声,远处有人咳嗽——大院的夜还是那个夜。但对苏甜甜来说,什么都不同了。
她搂着他的腰,听着他胸口的心跳——砰、砰、砰——有力的,稳当的,跟三个月前一样。
她闭上眼。
"陆擎苍。"
"嗯。"
"你欠我四十一封信的回信。"
"……我补。"
"你说的。"
"我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