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甜甜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
马扎规规矩矩地靠在墙角。桌上多了一碗稀饭和两个馒头,还冒着热气——是他早起去食堂打的。馒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歪歪扭扭的:
"先吃。我去连部。晚点回来。"
苏甜甜看着那几个丑字,嘴角抽了一下——堂堂连长,写字跟鬼画符似的。
她把纸条叠了,没舍得扔。
吃了早饭,她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柜子里的铁盒和日记本还在——昨晚拿出来了没收回去。
她打开柜子,把铁盒抱出来搁在桌上。
打开盖子。
里头的信一封封码着,早先那三十封是去边防之前写的,按日子排着;后面这些是陆擎苍走之后写的,有的隔了天,但一封没少。最后一封——第四十封,信纸上戳了两个洞,字迹凌厉得像要杀人。
她把第四十封拿出来看了一眼,自己都乐了——"你再不回来,我就不写了"——写这话的时候气得手抖,现在看着倒觉得好笑。
她把第四十封放回去,铺开一张新纸。
笔蘸了墨。这回手不抖了。
她想了一会儿,落笔——
"陆擎苍:
第四十一封。
你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昨天掐了自己三回了,胳膊都青了。
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什么?你说'不跑了,再也不跑了'。你说'这辈子都在我身边'。你说'我的命是你等回来的'。
我全记着呢。一个字都没忘。
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把你日记本念给全院的人听,让你丢人丢到姥姥家。
陆擎苍,你回来了就别想再跑了。以前是我追你,这次换我抓着你。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拽回来。
你的苏甜甜"
写完了,叠好,放进铁盒里。跟前面四十封挨着,整整齐齐的。
铁盒合上,"咔哒"一声。
——
傍晚,陆擎苍来了。
他今天穿着军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走路带着风。脸上的伤疤还没消,但精神头比昨天好多了。
苏甜甜坐在院里择菜,看见他进来,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还没到笑的时候,她还在傲娇呢。
"吃了吗?"她问。
"吃了。"
"那你来干嘛?"
"看看你。"
苏甜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这人,以前嘴笨得跟木头似的,现在居然会说"看看你"了。
她没接话,低头继续择菜。
陆擎苍走到她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几封信,信封上盖着"无法投递"的戳。
苏甜甜愣了——"这是……"
"赵磊给我的。他说你之前托他往连部寄的信,有几封退回来一直搁在他那儿。"
苏甜甜接过来一看——是她之前托赵磊转的几封,任务期间转不到陆擎苍手上,就压在赵磊那儿了。
"你看了?"
"没有。你的信,我得当面看你写的才算。"
苏甜甜的脸又红了。
她想起铁盒里的第四十一封——今天刚写的,还没给他。
"等一下。"
她起身进屋,把铁盒打开,抽出那封信,走出来递给他——
"给你的。"
陆擎苍接过去,展开。
一行一行看完。
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种很浅的、很轻的笑,苏甜甜看了三个月的冷脸,这抹笑比什么都好看。
"你笑了。"
"嗯。"
"笑什么?"
"你写的——'这次换我抓着你'。"他抬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点光,"我不用你抓。我不跑。"
苏甜甜的脸烧得厉害——"你少臭美!谁抓你了!"
陆擎苍没说话。他把信叠好,郑重地放进了军装胸前那个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干嘛放那儿?"
"你写的,放这儿安心。"
苏甜甜的鼻子一酸,别过脸去——"行了行了,择你的菜去。"
"我不会择菜。"
"那就学!堂堂连长连菜都不会择,丢不丢人?"
陆擎苍二话不说,搬了个马扎坐在她旁边,拿起一根葱——
"这样?"
"那是蒜苗!"
"……哦。"
苏甜甜看着他一脸认真地分辨葱和蒜苗,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是真心的笑,三个月来头一回。
这封第四十一封情书,跟前面四十封不一样。
前面的信是追,是等,是悬在半空落不了地。
这一封,是落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