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苍回来的消息,大院早就知道了。
但他回来的那天是晚上,第二天又去连部销假汇报,第三天一早又被苏甜甜关在门外劈了一下午柴——大家虽然听说了,但没亲眼看见两人和好,谁也不敢先开口庆贺,怕万一没和好,自己反倒成了那个触霉头的。
直到第三天傍晚,苏甜甜和陆擎苍一块儿从屋里出来。
苏甜甜走在前面,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择好的菜。陆擎苍跟在后面,袖子挽着,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院子,谁也没说话,但那个气氛——谁看了都明白。
王婶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正蹲在井台边洗衣服,抬头看见这一幕,手里的搓板"啪"地掉进了盆里——
"哎呦喂!"
她连手都没擦,腾地站起来,溅了旁边刘桂花一脸水——
"桂花!快看!甜甜和擎苍——"
"我看见了!"
刘桂花比她还激动,一拍大腿——"和好了!和好了!哎呀我的老天爷——"
两个人对视一眼,王婶子拔腿就往院外跑。
刘桂花在后面喊——"婶子你去哪?"
"报信去!让大伙儿都知道!"
王婶子今年五十三了,平时走路都慢悠悠的,这会儿跑得比兔子还快。从大院东头跑到西头,又从西头跑到南边家属区,见人就说——
"擎苍跟桃子和好了!咱们大院终于有喜事了!"
张婶子听了,手里的菜刀差点切着手——"真的?"
"我亲眼看见的!两人一块儿出来的!擎苍端着盆!桃子笑了!"
"哎呦!"张婶子一拍灶台,"这可是大喜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不到半个钟头,整个大院都知道了。
——
刘秀英是第一个哭的。
她还在苏甜甜家里帮忙收拾,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出来一看——苏甜甜拎着菜走在前面,陆擎苍端着盆跟在后面,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以前近了不少。
她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甜甜——"
苏甜甜看见她妈哭,自己也红了眼——"妈,您别哭了——"
"我高兴!"刘秀英抹着泪,一把拽住苏甜甜的手,又拉过陆擎苍的袖子,把两个人的手按在一起——
"你俩以后好好过日子!再闹腾我可不依!"
陆擎苍站得笔直,点了下头——"刘阿姨,我记住了。"
赵秀兰从隔壁过来,一看见陆擎苍,嘴一撇,眼泪也下来了。她没像刘秀英那样拉着手说好话,而是走过去,在陆擎苍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你个臭小子!"
陆擎苍没躲——"妈,我错了。"
"知道错就行!"赵秀兰抹着泪,又去拉苏甜甜的手,"甜甜,以后他再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替你揍他!"
苏甜甜被她逗笑了——"好。"
两个老太太对视了一眼,突然抱在一起哭了起来——这回是喜极而泣。刘秀英拍着赵秀兰的后背,赵秀兰拍着刘秀英的肩膀,两个人嘴里都念叨着"可算好了可算好了"。
——
赵磊的消息最灵通。
他带着一帮战友就冲过来了。
"连长!"
陆擎苍刚把盆放下,就被赵磊一帮人围住了。
"野哥威武!活着回来还能抱媳妇!"
"就是!任务完成了,媳妇也哄好了!"
"连长,你那脸怎么回事?给嫂子跪搓衣板了?"
"去去去——"赵磊一巴掌拍过去,"什么跪搓衣板!那是执行任务受的伤!你懂个屁!"
"嘿嘿嘿——"
一帮人起哄。有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在院门口放了起来。整条街的狗都叫了。
还有人喊——"把连长抛起来!"
"来!"
三四个战士一把抓住陆擎苍的胳膊和腿——
"一、二、三——起!"
陆擎苍被抛上了天。
他这辈子执行过无数次任务,受过无数次伤,没吭过一声。但被这帮兔崽子抛上天的时候,他嘴角是翘着的。
"再来一次!"
"放我下来!"陆擎苍的黑脸都红了。
"不放!野哥说句好听的!"
"说什么?"
"说'我爱媳妇'!"
"滚!"
一帮人笑得前仰后合。
——
苏甜甜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着、黑着脸却嘴角带笑的男人。
她笑了。
是三个月来第一个真心的笑。不是装给别人看的,不是硬撑着的——是真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
王婶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也看着那边,叹了口气——
"甜甜,值了。"
苏甜甜没说话。但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个铁皮饼干盒的钥匙,心里头暖暖的。
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