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等不住了。
陆擎苍这几天神神秘秘的,白天来干活做饭,吃完就撤,傍晚人影都找不着。她问他去哪了,他说"有事"。什么事?"连里的事。"
她信了——信了三天。
第四天她去连部找他,值班战士说连长在储藏室。她走到门口,听见里面"叮叮当当"地响,还有他骂骂咧咧的声音。她想敲门,没敲。他不想让她知道,她就先不问。
但她的耐心有限。
当天晚上,苏甜甜坐在桌前,铺开信纸。
她写的是第四十六封情书。和好之后她每天一封,比以前还勤。之前四十五封都是温温柔柔的,这封不一样。
"陆擎苍:
第四十六封。
我等了四十六封信了。从第一封写到现在,你一次都没回过。
你天天来干活做饭我承认,但你什么时候正式跟我表白?你说了不跑了,说了不骗了,说了这辈子在我身边——然后呢?然后你就天天劈柴挑水?
陆擎苍,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要是再不开口,你自己看着办。
苏甜甜"
她写到中间停过一次笔——想写"我就倒追你",但觉得太便宜他了。想写"我就不理你了",又舍不得。最后只写了"你自己看着办",半吓唬半撒娇。
写完,叠好,放进铁盒里。
——
第二天一早,她把信递给了陆擎苍。
"给你的。"
陆擎苍接过去,当着她的面拆开看。苏甜甜盯着他的表情——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她。
"我自己看着办?"
"嗯。"
"办什么?"
"你看着办。"
陆擎苍看着她。苏甜甜扬着下巴,一脸"你敢不表态试试"的表情。耳朵尖红了——她赌气的话写不出来,只能拿这种半截子话吓唬人。
他没有当场回应。他把信叠好,放进胸前口袋里,跟之前那些信挨着。
"快了。"他说。
"你上次也说快了。"
"这次真快了。"
苏甜甜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
当天晚上,陆擎苍在储藏室里待到了后半夜。
那个木头戒指已经做好了——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干削的,磨了三天,外面绕了铜线,系了红绸。但他觉得还差点什么。
内壁应该刻字。
他拿着刻刀,在戒指内壁上一笔一划地刻。光线暗,字太小,他凑近了看,眼都花了。
"S"——苏。
"L"——陆。
两个字母挨在一起,歪歪扭扭的,但刻得很深。
他举起戒指对着煤油灯看了看——粗糙、简陋、丑。跟苏甜甜头上那根簪子一样丑。
但他知道她会收。
他把戒指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然后放进布袋子,塞进军装内兜。贴着心口。跟第四十一封情书放在一起。
——
第二天上午,陆擎苍去了赵秀兰家。
赵秀兰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他来了——"又来干活?水缸满了,柴也劈了,你今天没活儿了。"
"妈,我不是来干活的。"
赵秀兰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院里,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比执行任务还严肃。她放下手里的被子——
"什么事?"
"我来跟您说一声。明天,我给桃子一个交代。"
赵秀兰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你说真的?"
"真的。"
"你准备什么了?"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赵秀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臭小子,早该这样了!"
陆擎苍没躲。他站了一会儿,又说了句——"妈,麻烦您跟刘阿姨也说一声。明天……我想让桃子穿好看点。"
赵秀兰笑出了声——"行!我告诉她!"
陆擎苍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了个头——"别跟桃子说。"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快走!"
——
他又去找了刘秀英。
刘秀英这几天回了邻县,陆擎苍特地去了一趟。到了门口,刘秀英看见他愣了——
"擎苍?你怎么来了?"
"刘阿姨,明天我给甜甜一个交代。"
刘秀英的眼圈一下就红了——"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你要跟她——"
"嗯。"
刘秀英抹了把泪,又笑了——"好!好!我明天让甜甜穿那件新做的红褂子——"
"别太明显。她会猜到。"
"行行行,我就说带她去你妈那儿吃饭——"
"谢谢刘阿姨。"
刘秀英摆了摆手——"谢什么!你要是对甜甜好,比谢我强一万倍!"
陆擎苍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
那天晚上,苏甜甜坐在院里看天。
星星很亮,秋天的夜风有点凉,她把褂子裹了裹。
陆擎苍说"快了"。他说了两次了。她不知道他的"快了"是多久——一天?三天?一个月?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皮饼干盒钥匙,心里默念——
陆擎苍,你要是再不行动,老娘就倒追你。不信你等着。
院墙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左脚有个微不可察的顿。
她没看见人,但听见了。
嘴角翘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