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甜甜去卫生所找陆擎苍。
不是特意找的——他昨天傍晚跟她说今天要去卫生所复查左肩的旧伤，让她别来送早饭。她嘴上说"谁稀罕给你送"，但一大早就炖了一锅排骨汤，装进饭盒拎着出门了。
到了卫生所门口，她刚要推门，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陆连长，您把手臂抬一下，对，再高一点——"
苏甜甜的手停在门把上。
"疼不疼？"
"不疼。"
"您忍一下啊，我看一下活动度——"
苏甜甜把门推开一条缝。
诊室里，陆擎苍坐在椅子上，军装脱了一半，左边的袖子卷上去，露出肩膀到手臂那道长长的伤疤——就是任务时左肩被划破的那道。他板着脸，跟审犯人似的。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穿白大褂，头发扎成马尾，模样周正，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正笑盈盈地用手扶着陆擎苍的手臂，一点一点往上抬。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的白大褂前襟差点蹭到陆擎苍的膝盖。
苏甜甜的瞳孔缩了一下。
——
这个女人叫林小雨。
昨天刚到的。军医学校毕业分下来的，二十三岁，家在南边，说话带着点软绵绵的口音。人长得周正，性子开朗，见谁都笑，分到卫生所第一天就跟所有人混熟了。
她负责这批伤兵的复健复查，陆擎苍是其中之一。
此刻她正笑嘻嘻地检查陆擎苍手臂的活动度——"陆连长，您这个伤恢复得不错，但是肌腱有点粘连，得坚持做复健操——"
"嗯。"
"我教您几个动作，每天做两次——"
"嗯。"
"您别老嗯嗯嗯的，疼就说话嘛——"
"不疼。"
林小雨被他那张冷脸逗乐了——"陆连长，您跟谁说话都这么严肃吗？听赵磊说您可不是这样——"
"赵磊多嘴。"
"嘿嘿，他还说您最怕一个人——叫什么来着……"林小雨歪着头想了想，"姓苏？"
苏甜甜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最怕一个人？姓苏？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
"砰"的一声，门开得有点猛。
林小雨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饭盒，脸上带着笑——但那个笑不太对劲，嘴角翘着，眼睛没跟着笑。
"这位同志，您找谁？"林小雨客气地问。
苏甜甜没理她。目光扫过林小雨的手——刚才还扶在陆擎苍手臂上的手——然后移到陆擎苍脸上。
"陆擎苍。"
"嗯。"
"你不说今天复查吗？查完了没？"
"快了。"
苏甜甜走过去。不是慢慢走——是大步走，两步就到了诊桌前。她把饭盒往桌上一搁，"咚"的一声，林小雨的笔都震掉了。
"排骨汤。给你带的。"
陆擎苍看了一眼那个饭盒——"你不是说不稀罕给我送？"
"我那是说说的！你还当真了？"苏甜甜横了他一眼。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林小雨。
笑盈盈的——但那个笑里头带着刺。
"这位同志，你是新来的军医？"
"对，我叫林小雨，昨天刚到——"
"哦，林医生啊。"苏甜甜点了点头，目光又扫了一眼她刚才碰过陆擎苍手臂的手，"辛苦了，给我们家陆擎苍看病。"
"家"？林小雨愣了一下，看看苏甜甜，又看看陆擎苍。
陆擎苍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但耳根子有点红。
苏甜甜的笑容甜得发腻——"他这个伤啊，老毛病了，之前在边防落下的。你给他检查的时候轻点，他皮糙肉厚的不喊疼，其实疼着呢。"
林小雨的嘴张了张——"你是陆连长的……"
苏甜甜故意顿了一下。
她想说"对象"——但这个词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他还没正式表白呢，不能便宜他。
她想说"未婚妻"——但这个词她自己都说不出口，脸皮没厚到那个份上。
于是她改了口——
"邻居。"
林小雨更懵了——"邻居？"
陆擎苍坐在椅子上，黑着脸看了苏甜甜一眼。
苏甜甜假装没看见，继续笑盈盈地跟林小雨说话——"林医生，你刚才说明天还让他来复查？"
"对，需要连续观察几天——"
"行，那我明天陪他来。"苏甜甜笑得甜蜜，语气却不容置疑，"他这个人闷，有什么不舒服也不说，我替他盯着。"
林小雨看着她，忽然笑了——她看出来了。
"好的，那明天一起过来吧。"
苏甜甜点了点头，拉起陆擎苍的胳膊——"走了，查完了。"
"还没——"
"走了！"
她几乎是拽着陆擎苍出了卫生所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