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卫生所，苏甜甜没松手。
她拽着陆擎苍的胳膊往前走，走得飞快。陆擎苍被她拽着，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硬是被一个不到一米六的姑娘拖得踉踉跄跄。
"你慢点——"
"慢什么慢！"
走了大概五十米，陆擎苍不走了。他站定，苏甜甜拽不动了，回头看——
"你干嘛不走？"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脸拉这么长？"
"我脸就长这样！"
陆擎苍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跟林医生说那个'邻居'——"
"怎么了？我们不就是邻居吗？"苏甜甜别过脸，"你住你妈家，我住隔壁，可不是邻居嘛。"
"你刚才不是想说别的？"
"我想说什么了？"
"你想说对象。"
苏甜甜的耳朵"腾"地红了——"谁想说了！我才没有！"
"你的嘴都张开了，说到一半改的口。"
"你——你闭嘴！"
陆擎苍不说了。但他的嘴角翘着，翘了一路。
苏甜甜气鼓鼓地走在前面，忽然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耳朵了！"
"风吹的。"
"你骗人！"
"嗯，骗你的。"
苏甜甜被他气笑了——"陆擎苍！你故意的是不是！"
"什么故意？"
"你明知道那个女军医对你——"
"对我什么？"
"对你笑得那么甜！你俩聊得挺开心啊？嗯？嗯嗯嗯的？"
"那是回答问题。"
"她还扶你手臂！"
"检查伤，得碰。"
"你还帮她说话！"
陆擎苍看着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撅着，脸涨得通红。像只炸了毛的猫。
他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
"你。"
"我才没有！我吃什么醋！你又不是我对象——"
话一出口，苏甜甜愣了。
她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对象"两个字自己蹦出来了。
陆擎苍看着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没放过这句话。
"我不是你对象？"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甜甜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她想说"你还没正式表白呢不算"，但这句话一出口就等于逼他表态——她又怕他又不说。
两个人站在路边对峙着。
苏甜甜先败下阵来——"行了行了！我承认我吃醋了行了吧！"
陆擎苍看着她红通通的脸，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走。"
"去哪？"
"回去。"
"回去干嘛？"
"把话说清楚。"
——
两个人回到卫生所门口。
苏甜甜不明所以——"你带我回来干嘛？"
陆擎苍没回答。他推开门，拉着她走进去。
林小雨还在整理病历，看见两个人手拉着手进来，愣了一下——"陆连长？你忘了什么东西？"
"没有。"陆擎苍站定，把苏甜甜拉到自己旁边。
苏甜甜一脸懵——"陆擎苍你——"
"林医生。"陆擎苍开口了，声音低沉但稳。
"嗯？"
"刚才她说她是我的邻居。"
林小雨点了点头——"对，我听着有点奇怪——"
"她说错了。"
苏甜甜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擎苍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林小雨——
"她不是我邻居。"
他握紧了苏甜甜的手——
"她是我未婚妻。"
三个字。从那个闷了三个月、笨了三个月、让苏甜甜等了四十六封信的男人嘴里，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了。
在卫生所里，当着别人的面。
苏甜甜的大脑一片空白。
林小雨也愣了——然后她笑了，笑得两个酒窝深深陷进去——
"哦——原来您就是苏甜甜啊！"
苏甜甜张了张嘴——"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陆连长刚才跟我说了呀。"林小雨笑嘻嘻的，"他说他这辈子最怕一个人，姓苏。我一猜就猜到了。"
苏甜甜扭头瞪陆擎苍——"你跟人家聊我？"
"他问的。"
"你——"
"你刚才说'邻居'。"陆擎苍看着她，"我纠正一下。"
苏甜甜的泪"唰"地就下来了——不是伤心的泪，是气的。
"陆擎苍！你就这么说了？你连正式表白都没有！你就直接——"
"不够正式？"
"不够！你——你至少得——"
"得什么？"
苏甜甜说不下去了。她想说你得单膝跪地，你得捧着花，你得说一堆好听的话——但他就是这样的人，他说不出甜言蜜语，他只会用最笨的方式把最真的话说出来。
"你不许反悔。"她的声音发抖。
"不反悔。"
"你说了未婚妻就是未婚妻。"
"就是未婚妻。"
林小雨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都弯了。她识趣地收拾了病历——"行了行了，你们继续，我去隔壁整理药材——"
她溜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诊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甜甜低着头，泪啪嗒啪嗒地掉。陆擎苍看着她，伸手擦了一把她的眼角——
"别哭了。"
"谁哭了！我气的！"
"嗯，气的。"
苏甜甜抬起头，红着眼眶瞪他——"你刚才说最怕我？"
"嗯。"
"怕我什么？"
"怕你不要我。"
苏甜甜的泪又下来了。她一头扎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你才不要我！你说不行的时候你倒是挺干脆！"
"我错了。"
"你说情书烦的时候你倒是挺利索！"
"我错了。"
"你——"
"都错了。"陆擎苍的手搂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以后不了。"
苏甜甜的拳头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又捶了一下。捶完她不说话了，就那么靠着，听着他的心跳。
"陆擎苍。"
"嗯。"
"那个林小雨——"
"跟她没关系。"
"你以后复查我陪你来。"
"行。"
"你不许让她碰你手臂。"
"……那怎么检查？"
"我看着！"
陆擎苍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行，你看着。"
门外，林小雨靠在墙上，偷着乐。赵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凑过来问——"林医生，笑什么呢？"
"你连长刚才当着我的面，说那是他未婚妻。"
赵磊一拍大腿——"我靠！终于成了！"
"嘘——"
"嘿嘿嘿嘿——"
远处，赵秀兰和刘秀英正在灶台边等着消息。手机里赵磊的消息刚发过来——"成了！连长说未婚妻！"
两个老太太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这臭小子，总算开窍了。"赵秀兰抹了把泪。
"我闺女没白等。"刘秀英也抹了把泪。
苏甜甜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陆擎苍的胸口很暖，心跳很快，手臂箍得很紧。
"陆擎苍。"
"嗯。"
"你还没送我东西呢。"
陆擎苍的手在口袋上按了一下——那个布袋子还在，贴着心口。
"快了。"他说。
苏甜甜抬起头——"你又说快了？"
"这次是真快了。明天。"
苏甜甜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忽然信了。
她把脸埋回他胸口，嘴角弯成了一个弧度。
铁皮饼干盒在家里桌上搁着，里头的信从第一封到第四十六封，每一封都是她追他的脚印。
但从今天起——不用追了。
他跑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