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跟苏甜甜交了底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反而近了。
苏甜甜没事就去卫生所坐坐,有时候给林小雨送点自己做的点心。林小雨也爱找她聊天,两个年轻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不完的话。
这本是好事。
但陆擎苍不这么想。
——
那天下午,他训练完路过卫生所,看见苏甜甜坐在门口跟林小雨说话。两个人不知道聊什么,笑得前仰后合——苏甜甜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肩膀一耸一耸的,手里还比划着什么。
他很少见她笑成那样。
不是没见过她笑——她对他也笑,但那种笑总是带着点矜持,带着点傲娇,嘴角翘一下就收了。跟林小雨笑的完全不一样——那种笑是毫无防备的,敞开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
陆擎苍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
他不是吃林小雨的醋——他知道林小雨有未婚夫,苏甜甜也跟他说了。他吃的是所有人的醋。
苏甜甜笑起来好看。太好看了。好看到不止一个人在惦记。
——
他想起前几天的事。
训练间隙,几个战士蹲在树底下抽烟闲聊。他路过的时候听了一耳朵——
"哎,你们说沈桃是不是长得挺俊的?"
"可不是嘛!那眼睛那脸蛋——"
"就是太凶了点,嘿嘿——"
"凶什么啊,那叫有性格——"
陆擎苍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头,看了那几个战士一眼。
就一眼。没有说话,没有皱眉,没有发火——只是看了一眼。
但那一眼冷得像刀子。
几个战士的嘴同时闭上了。烟也掐了。人也散了。
赵磊在旁边看着,等战士们走了,凑过来——
"连长,您那眼神……嘿嘿,吓人了啊。"
"他们说什么呢?"
"夸嫂子好看呢——"
"好看不好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赵磊缩了缩脖子——"连长,嫂子好看那是事实,您总不能把全连的嘴都缝上吧?"
陆擎苍没说话。他的脸色更黑了。
——
赵磊看着他那个表情,忍不住又加了一句——
"连长,不是我多嘴啊。大院里不止当兵的惦记,外面也有。上回供销社那个张主任,不就是因为嫂子才找茬的嘛。您要是不赶紧把嫂子娶回家,这门槛迟早被人踏破。"
陆擎苍的拳头攥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三个月。
他失联的三个月,苏甜甜一个人扛着。赵秀兰病了她照顾,供销社张主任欺负她她硬扛。她写了一封又一封的情书,等了一天又一天——他回来的时候她瘦了,黑了,手上全是茧子。
而他连一封信都没回过。
他让她没有名分地等了这么久。
——
"赵磊。"
"到!"
"明天的事,准备好了?"
赵磊的脑子转了两秒,猛地瞪大了眼——"连长!您要——"
"你那个铜线还有没有?"
"有有有!您要多少有多少!"
"红绸布呢?"
"还有还有!我多剪了一尺备着呢!"
陆擎苍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袋子,隔着布摸了摸里面的东西——那个木头戒指,内壁刻着"S"和"L",外面绕着铜线,系着红绸。
粗糙,简陋,丑。
但够了。
"明天。"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给她一个交代。"
赵磊的嘴咧到了耳朵根——"连长!我帮您布置!"
"不用布置。"
"那……要不要我帮忙叫人?"
"叫什么人?"
"就是……见证一下嘛!嫂子写了四十七封情书,您表白不得风风光光的——"
"不用。"陆擎苍看了他一眼,"我跟她的事,不需要别人掺和。"
赵磊的嘴闭上了,但眼睛还在笑。
陆擎苍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赵磊。"
"到!"
"你那几个兵,以后嘴给我管严了。"
"是!"
"谁再敢提沈桃的名字——跑十圈。"
"十圈?连长,是不是多了点——"
"二十圈。"
"……是!"
陆擎苍走了。赵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摸了摸后脑勺——
"连长这是真急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去传话——"哎!你们几个!连长说了,以后谁再提嫂子的名字——跑二十圈!"
"啊?二十圈?"
"嫌多?三十圈!"
"……闭嘴闭嘴!"
——
远处,陆擎苍的步子越走越快。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布袋子。明天。明天就给她。
不能再拖了。
他让苏甜甜等了四十七封信,等了三个月,等了那么久——她值得一个最正式的交代。不是在卫生所里随口说的那句"未婚妻",是正正经经的,认认真真的,让她再也不会没有安全感的交代。
他走进连部,把门关上。
从布袋子里拿出那个木头戒指,放在灯下看了看。内壁上"S"和"L"歪歪扭扭的,丑得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但苏甜甜会收的。
她连他炒的那些黑炭菜都吃了,连他嗯嗯嗯的臭脾气都忍了,连他说的那些混账话都原谅了——一个丑戒指,她肯定收。
他把戒指放回布袋子,塞进军装内兜。
贴着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