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苍说了"明天",但这个"明天"一推就推了三天。
不是反悔——是他说不出口。
第一天晚上,他拿着戒指坐在苏甜甜家门口,走了三趟又退了三趟。最后把戒指塞回口袋,去劈了半院子柴。
第二天,他想着先写封信,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再当面念。结果坐在储藏室里磨了一宿,写废了七八张纸,一个字都没留下来。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他还在写。
——
储藏室的桌上摊着一沓信纸,是赵磊从供销社弄来的,摸着比平时用的厚实细腻,不洇墨。旁边搁着那个红绒布盒子——也是赵磊弄来的,原来装钢笔的,老刘头听说连长要用,死活不收钱。
盒子里放着那个木头戒指。槐木的,绕了铜线,系了红绸,内壁刻着歪歪扭扭的"S"和"L"。
都齐了。就差一封信。
陆擎苍握着笔,盯着信纸——
"苏甜甜——"
写了个名字,后面的字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都出不来。
他写了划,划了写,废纸揉成团堆在墙角,堆了小半筐。
门响了。赵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面条——
"连长,吃点东西吧,您晚饭没吃——"
"放那儿。"
赵磊把碗搁在桌角,探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信纸——又是只有个名字,后面一片空白。
"连长,您这都写三天了——"
"我知道。"
"要不……您就别写了?直接拿着戒指去——"
"不行。"
"怎么不行?"
陆擎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拧着眉头——
"她给我写了四十七封情书。每一封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我一句都没回过。"
赵磊不说话了。
"她等了我三个月,一个人扛着,一封一封地写,一封一封地等。我回来之后才说了几句好听的——你觉得够吗?"
赵磊摇了摇头。
"我要是就拿个戒指过去,说'咱们结婚吧'——太轻了。配不上她那四十七封情书,也配不上她等我的这份心。"
赵磊挠了挠头——"那您打算写什么?"
"回她一封情书。正式的。就一封。"陆擎苍把信纸拉过来,"她用四十七封追我,我用一封回她。把我的心掏出来给她看。"
赵磊看着连长的表情——比执行任务还严肃,比排雷还认真。
他忽然有点想笑——堂堂连长,写情书写得跟做地下工作似的,偷偷摸摸关了三天门,废纸堆了半筐。
"连长,要不我帮您想想?"
"你?"
"嘿嘿,我虽然没写过情书,但我听过不少——"
"去去去,你那脑子想出来的东西,我丢不起那人。"
赵磊嘿嘿笑了两声——"那您慢慢写,我给您守着门,保证不让嫂子进来。"
"去吧。"
赵磊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连长,您别想太多。您就写您心里的话就行。嫂子要的不是多好听的话,是您的心。"
陆擎苍愣了一下。
赵磊已经溜出去了。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桌上的信纸——
心里的话。
他拿起笔,重新铺了一张纸。
不划了。想到什么写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