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苍以为自己做得够隐蔽了。
他错了。
整个大院早就看出来了。
——
最先发现的是王婶子。
她去井台打水的时候,看见陆擎苍从连部出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走路带风,嘴角还翘着。陆擎苍那个闷葫芦,什么时候嘴翘过?她当时就觉出味儿来了。
然后是张婶子。她去供销社买盐,老刘头跟她闲聊——"那个赵磊来买红绒布盒子,说是连长要的。表白用的。"张婶子嘴快,出了供销社的门就传开了。
再然后是刘桂花。她去连部给丈夫送饭,路过储藏室,听见里面陆擎苍自言自语——"不行不行,重新写——"她捂着嘴笑了半天。
不到一天,全院都知道了。
——
王婶子是第一个坐不住的。
她在井台边洗衣服,看见赵磊路过,一把拽住了他——
"赵磊!你连长是不是要跟桃子表白?"
赵磊的腿一僵——"婶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少跟我装!你买红绒布盒子的事全院都知道了!"
赵磊的嘴张了张——老刘头那个大嘴巴!
"说!什么时候?"
"我……我真不知道——"
"赵磊!"王婶子拧了他胳膊一下,"你说不说!"
"哎呀婶子您别拧——就这几天!具体哪天我真不知道!连长他自己还没定呢!"
王婶子的眼睛一亮——就这几天?
她松开赵磊,转头看着正在旁边洗衣服的几个军嫂——
"哎——都听着没?野哥要表白了!就这几天!"
张婶子第一个凑过来——"真的?我早就说他俩该定下来了!"
刘桂花也挤过来——"我早看出来了!连长这两天走路都带风!"
"我赌三天之内!"王婶子一拍大腿,"谁跟我赌?"
"赌什么?"张婶子问。
"赌几号呗!今天几号?"
"二十六号。"
"行!我赌二十七号!"王婶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本和半截铅笔,"来来来,下注了!五毛钱一注!"
——
军嫂们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我赌二十八号!"张婶子说。
"我赌二十七号!就是明天!"刘桂花不甘示弱。
"我赌二十九号。"另一个军嫂想了想,"陆擎苍那人磨叽,肯定得多拖两天。"
"我赌他临阵脱逃!"旁边有人冒出一句。
"去你的!他命都敢拼,还不敢表白?"王婶子一巴掌拍过去,"再乱说我把你名字划了!"
"嘿嘿嘿——"
王婶子拿着铅笔,一本正经地往小本本上记——
"王翠花,二十七号,五毛。"
"张桂兰,二十八号,五毛。"
"刘桂花,二十七号,五毛。"
"赵大嫂,二十九号,五毛。"
"李二嫂——不许赌临阵脱逃!划了!"
——
赵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挤到王婶子跟前——
"婶子,我也赌!"
"你?"王婶子上下打量他,"你知道内幕!不算!"
"什么内幕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买的红绒布盒子!"
"那又不是我表白!"
王婶子想了想——"行,赌多少?"
"五毛!我赌今晚!"
"今晚?"几个军嫂同时看过来——"你怎么知道是今晚?"
"我……我猜的!"赵磊心虚地说,"连长那信都写了三天了,肯定快了——"
"信?"王婶子的耳朵竖了起来,"什么信?"
赵磊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闭嘴——"没什么没什么!我瞎猜的!"
"赵磊!"王婶子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给我说清楚!"
"哎哎哎——婶子您松手——"
"说不说!"
"好好好我说——"赵磊疼得脸都歪了,"连长在写情书!回嫂子的!第一封!写了三天了——"
"情书?!"几个军嫂齐刷刷叫了出来。
"陆擎苍写情书?"
"那个闷葫芦会写情书?"
"天哪——"
"嫂子们冷静——"赵磊捂着耳朵后退,"连长说了,谁偷看谁跑三十圈——"
"他管得着我?"王婶子把小本本一合,"赵磊,你听好了——今晚,对不对?"
"……差不多吧。"
"好!"王婶子在小本本上重重写了一笔——"赵磊,今晚,五毛。"
"婶子,我那份您可别让连长看见——"
"放心!婶子嘴严着呢!"
赵磊揉着耳朵走了。走到半路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军嫂围着王婶子叽叽喳喳的,笑声隔着半个院子都听得见。
他摇了摇头——完了,全院都知道了。连长要是发现,他得跑三十圈。
——
傍晚,苏甜甜去赵秀兰家送菜。
一进院门她就觉得不对劲——赵秀兰看她的眼神怪怪的,笑眯眯的,还非让她坐下吃饭。刘秀英也在,两个老太太对视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妈,您俩笑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赵秀兰端了碗汤过来,"甜甜,多吃点。"
"赵姨,您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热情什么!你是我——"赵秀兰说到一半改了口,"你早晚是我闺女!吃!"
苏甜甜狐疑地看着两个老太太。她们笑得太刻意了,肯定有事瞒着她。
——
不光赵秀兰——整个大院都怪怪的。
她走在院里,井台边说话的人看见她就突然闭嘴,然后相视一笑。食堂打饭,炊事员老周多给了她两个馒头,还说"多吃点,补补"。连门口站岗的小战士看见她都憋着笑。
苏甜甜觉得自己像被蒙在鼓里——所有人好像都知道什么事,就她不知道。
她攥着口袋里铁皮饼干盒的钥匙,心里头又是期待又是紧张。
陆擎苍——你到底在搞什么?
院墙外面,有人吹了声口哨。赵磊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连长!她回去了!您可以——"
"闭嘴!"
陆擎苍的声音。
苏甜甜的耳朵竖了起来——她假装没听见,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
她趴在窗户缝上往外看——
月光底下,陆擎苍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什么东西,黑着脸瞪了赵磊一眼。赵磊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陆擎苍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红绒布盒子。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屋里那盏亮着的灯。
苏甜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朝她家走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