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火灭了。
苏甜甜是第一个知道的——后山的红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浓烟也散了,天边恢复了灰蒙蒙的底色。
她又等了一个钟头。
大院门口有动静。
——
先回来的是二连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脸上全是黑灰,军装被烟熏得看不出颜色。赵磊走在最后面,腿都快打摆子了,看见苏甜甜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下——
"嫂子……您等了一宿?"
苏甜甜没理他,眼睛盯着他身后——"陆擎苍呢?"
"连长在后面,他让我们先撤,他带一班断后检查余火——"
"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赵磊打量了她一眼,"嫂子,您这红褂子……"
苏甜甜低头看了一眼——红褂子上沾满了烟灰,辫子散了一半,眼睛熬得通红。昨晚特意换的新衣服,等了他一整夜。
她别过脸——"他人呢?"
"应该快——"
话没说完,院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
——
陆擎苍回来了。
苏甜甜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他。
新军装毁了——袖子划了一道口子,前襟被烟熏得焦黑,扣子掉了两颗。脸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睛是白的,布满了血丝。左边的眉毛被燎了一块,短了一截。手背上有道新划的口子,血已经干了,和着灰结成了痂。
他进院门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累的。一整夜在山上扑火,背着灭火器爬了三趟山,最后还留下来检查余火,水都没喝一口。
但他没回宿舍。
他进了院门,目光扫了一圈——看见了苏甜甜。
她站在院门口,穿着沾了烟灰的红褂子,辫子散了一半,眼睛红红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苏甜甜的嘴张了张——她想骂他。想骂你他妈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跑了,想骂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一晚上,想骂你看看你这副德行——
但她看见他手背上那道血口子,看见他燎短的眉毛,看见他通红的眼睛。
什么都骂不出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她的声音发抖,"你干脆死在山上算了!"
她说着抄起墙根的扫帚往地上砸——不是砸他,是砸地。砸了一下又一下,扫帚把都砸裂了。
陆擎苍没躲。他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手——"
"苏甜甜。"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比昨晚紧急集合的时候还哑。另一只手伸进军装内兜——
掏出了那个红绒布盒子。
盒子被烟熏黑了一角,红绒布上沾着灰。但它一直贴着他的心口,还带着体温。
他打开盒子——木头戒指和那封信都在。信的边角被烟熏黄了一点,但没烧着。
他把信抽出来,塞进苏甜甜手里。
"没死。"他说,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就是为了回来把这个给你。"
苏甜甜低头看着手里那封信——烟味的、体温的、他的味道的。
她抬头想说什么——
陆擎苍已经转身跑了。
跑了。
真的跑了。跟火烧屁股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宿舍楼,"砰"地把门关上了。
苏甜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封信,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陆擎苍!你个没出息的!"
她的声音又哭又笑。
门后面没有动静。
但赵磊后来跟人说,他路过连长宿舍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个人的心跳声,隔着门板都感觉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