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站在院里,手里攥着那封信,愣了好一会儿。
晨风把烟灰味吹过来,呛得她鼻子一酸。她低头看了看那封信——边角被烟熏黄了,折痕处有点皱,像是被人攥了一夜。
她看了看宿舍楼的方向——那扇门紧闭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出息。"她小声骂了一句,嘴角却翘了。
她坐回马扎上,手指有点抖。
信封是普通的那种。但封口处粘了两遍——第一次没粘好,又粘了一次。她能想象他笨手笨脚舔胶水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撕开了信封。
——
里面是一张信纸。厚的、细腻的纸——赵磊从供销社弄来的最好的那种。
她把信纸展开。
陆擎苍的字迹。
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刻上去的。有好几处涂改的痕迹——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新写。有一行字被涂得黑乎乎的,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
她的手指摸了摸那些涂改的痕迹——他写了多久?改了多少遍?
她从头开始看——
"苏甜甜:
我嘴笨,不会说情话。这话你肯定不信,因为我平时话就不多。但有些话我必须说,不说我憋得慌。
你给我写了四十八封情书。每一封我都留着,按顺序排着,放在我床头柜的抽屉里。第一封到第四十八封,一封没少。
你问我为什么不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想接,但我的手一碰笔,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我写了不知道多少遍,写废的纸堆了半个筐,最后一封也没寄出去。
我不回信,不是不在乎。是因为太在乎了,怕写出来的东西配不上你写的那些。
你等了我三个月。我失联的那三个月,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你给我写信,一封一封地写,一封一封地等。我不知道你那些日子是怎么过的,但我知道你受的苦,是我一辈子都补不回来的。
可我想补。
你说你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说让我自己看着办。你问我什么时候正式跟你表白。
好。就是现在。
苏甜甜,从你写第一封情书开始,我这颗心就是你的了。我不是现在才喜欢你的,是从一开始就是。之前我说那些混账话,是因为我怕耽误你。但我现在不怕了。
你愿意嫁给我吗?
让我照顾你一辈子。以后你的信我都回,你说的话我都听,你等的日子我都补回来。
陆擎苍"
——
苏甜甜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一滴两滴——是止不住的那种。泪砸在信纸上,把涂改的墨迹晕染开了,黑乎乎的一团。
她使劲擦了一下眼睛,把信纸弄得更皱了。她又心疼,赶紧把信拿开,别过脸擦眼泪——
"你……你个混蛋……"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的马扎被她踢翻了,扫帚也被她踩了一脚。她顾不上——什么也顾不上。
她把信贴在胸口。
贴着心口的位置——跟他放那个红绒布盒子的位置一样。
她哭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了。
——
她走到宿舍楼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深吸一口气——
"陆擎苍!"
没有回应。
"陆擎苍你给我出来!"
还是没有回应。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泪——"你写了这么多,就不知道自己送过来吗?你塞给我就跑了,你算什么男人!"
门后面有动静了——像是有人碰倒了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陆擎苍,你的信我看了!"
门缝里似乎有只眼睛在往外看。
"你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
苏甜甜吸了吸鼻子,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愿意!"
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门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到了桌子角。
赵磊从二楼探出半个脑袋,满脸通红地朝楼下喊——
"嫂子说愿意了!连长!连长你听见没——"
"闭嘴!"陆擎苍的声音从门后面传出来,哑得不行,但带着笑。
苏甜甜站在门口,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又摸了摸口袋里铁皮饼干盒的钥匙——四十八封情书,从第一封到第四十八封,她写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
他终于回了。
就一封。但够了。
她把信重新贴在心口,轻轻说了句——
"陆擎苍,你可算开口了。"
门后面,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陆擎苍的脸出现在门缝里——满脸黑灰,眉毛短了一截,眼睛通红。但嘴角是翘着的,翘得压都压不住。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但旁边的窗户后面、墙角边、楼梯口——全院的脑袋都冒出来了,一个个憋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王婶子的小本本上,赵磊那一注"今晚"——
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