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陆擎苍站在门口,满脸黑灰,嘴角翘着。苏甜甜站在他对面,泪还挂在脸上,手里攥着那封信。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安静了大概三秒——
"嗷——!"
一声口哨从二楼炸开了。
赵磊站在走廊栏杆边上,两根手指塞在嘴里,吹了个响哨,嗓门比公鸡还大——
"成了成了!连长和嫂子成了!"
苏甜甜吓得一缩。陆擎苍下意识往她身前挡了挡,黑着脸朝楼上看了一眼。
没用。
全院人都冒出来了。
——
王婶子第一个冲过来的,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本本,激动得直拍大腿——
"我就说今天!二十七号!我赢了!"
张婶子从后面挤过来——"婶子您别光顾着收钱,先让人家说两句啊!"
"说什么说!都听见了!'我愿意'!三个字!清清楚楚!"王婶子一把推开陆擎苍的胳膊,拽住苏甜甜的手上下打量,"甜甜!你可得请我吃席!要不是我一直催擎苍那臭小子——"
"婶子!"陆擎苍在后面喊了一声,低沉威严,但一点震慑力都没有——因为他还在笑。
刘桂花也挤过来了——"甜甜,你刚才那声'我愿意'我在井台边都听见了!中气真足!"
"哈哈哈哈——"军嫂们笑成一团。
赵磊从楼上跑下来,挤到陆擎苍身边——"连长!您可算开口了!我替您急了三个月了!"
"滚。"
"嘿嘿嘿嘿——"
王婶子忽然掏出小本本——"哎,赌局的事!我押的二十七号!赵磊你押的昨晚!谁赢了?"
赵磊不服——"连长昨晚就出发了,那算昨晚的事!"
"他今早才把信给嫂子的!那算今天!"王婶子拍了下小本本,"二十七号!我赢了!"
"那算昨晚!他昨晚就出门了——"
"出门没给信不算!给信才算!"
"婶子您这规矩——"
"五毛钱!拿来!"
赵磊脸都绿了——"您这分明是赖账——"
"谁赖账了!你那是内幕消息,本来就不该算!"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
陆擎苍看了苏甜甜一眼。苏甜甜也正看着他。
她脸上全是泪痕,鼻头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但嘴角翘着——笑得弯成了月牙。
他走过去。
当着全院人的面,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苏甜甜没犹豫。她一头扎进他怀里。
满身的烟灰味、汗味、焦木头味,呛得她鼻子发酸。但她不管。她死死攥着他那件破军装的前襟,把脸埋在他胸口。
陆擎苍的手臂收紧了。搂得很紧。他不在乎满身的黑灰蹭到她那件红褂子上——反正已经脏了。
"你混蛋……"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吓死我了……"
"嗯。"
"以后不许一声不吭就跑……"
"好。"
全院人看着他们,没有起哄,没有吹口哨——难得安静了一回。
王婶子擦了把眼角,张婶子也擦了把眼角。赵磊站在后面,使劲吸着鼻子。
赵秀兰和刘秀英从院门口赶过来。赵秀兰一看见陆擎苍那副德行,眉头就皱了——
"你这一身什么玩意儿!黑不溜秋的!赶紧去洗澡!"
"妈——"
"去!别吓着桃子!"
刘秀英拉着苏甜甜的手,眼圈红红的——"我闺女没白等。"
苏甜甜的泪又下来了——"妈……"
"哭什么!该高兴!"刘秀英抹了把泪,又笑了,"走,回家换衣裳,你那红褂子都脏成什么样了——"
赵磊从后面推了陆擎苍一把——"连长,去洗澡吧!澡堂子水烧好了!"
陆擎苍被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苏甜甜。
苏甜甜也回头看他。
"去洗你的。"她说,嘴角翘着。
"嗯。"
他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走了!"
"嗯!"
他又走了。走了三步,又回头——
"你倒是走啊!"全院人齐声喊。
陆擎苍的耳朵红了,加快脚步冲进了澡堂子。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