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下来之后,苏甜甜忙得脚不沾地。
嫁衣要做,被褥要缝,喜糖要买,请帖要写——每一样都得从头张罗。赵秀兰和刘秀英分了工,一个管被褥一个管嫁衣,苏甜甜两头跑。
陆擎苍也没闲着——他负责买材料、搬东西、跑腿。但更多时候,他就是跟着苏甜甜。
形影不离的那种。
——
第一天去裁缝店量尺寸。
苏甜甜进了里间,裁缝是从隔壁镇上请来的老师傅,姓周,干了三十年手艺,镇上的嫁衣大多出自他手。五十来岁,戴副老花镜,说话慢悠悠的。
陆擎苍站在外间,胳膊抱在胸前,背靠着门框。
周师傅拿着皮尺,刚要往苏甜甜肩膀上搭——
陆擎苍的眼神扫了过来。
周师傅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高个军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但眼睛像鹰一样盯着他的手。
"这位同志……你是家属?"
"嗯。"
"那您……能不能别这么看我?我量尺寸——"
"量。"
"您这眼神……"
"我看着。"
周师傅的嘴角抽了一下——当了三十年裁缝,头回碰见这种。他硬着头皮量完了尺寸,全程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钉子似的扎在后脖颈上。
量完之后周师傅擦了把汗——"同志,三天后来取。"
"嗯。"陆擎苍点了点头。
周师傅凑到助手耳边小声说——"这军人,眼神太吓人了。"
助手憋着笑——"人家乐意。"
——
回家的路上,苏甜甜写了一封信。
她坐在院里的石墩上,把纸铺在膝盖上——
"陆擎苍:
第五十封。
你盯得我发毛。周师傅量个尺寸你都要盯着,你是怕我跑了,还是怕别人碰我?
你这个人,占有欲也太强了。
你的苏甜甜"
写完让赵磊递过去。
半个钟头后,赵磊带回了回信——
"苏甜甜:
不是怕你跑。是怕别人看你。
嫁衣做好了,只能穿给我看。
陆擎苍"
苏甜甜看着这封回信,脸"腾"地红了。
这男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开窍了以后,情话张口就来?
她把信贴在脸上,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
三天后嫁衣做好了。
苏甜甜去取的时候没让陆擎苍跟着——"你在家等着,我去拿就行。"
"我跟你去。"
"不用!你去人家周师傅手都抖!"
"……"
陆擎苍没去。但他站在院门口等了一整个下午,看见苏甜甜提着包裹回来才松了口气。
"打开看看。"他说。
"回去再开。"
"现在看。"
"你急什么!"
"我想看。"
苏甜甜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包裹放在石桌上打开了——
红嫁衣。缎面的,绣着牡丹花,领口和袖口镶了金边。不算多精致,但针脚密实,颜色正,看着喜庆。
陆擎苍伸手摸了摸那件嫁衣,手指在牡丹花上停了一下。
"好看。"
"你都没看我穿上——"
"你穿肯定好看。"
苏甜甜的脸又红了。她把嫁衣叠好收起来,不让他再碰——"等初八你再看。"
"嗯。"陆擎苍的嘴角翘着,"初八。"
——
接下来是布置新房。
陆擎苍的宿舍腾出来一半,用布帘子隔开,里间当卧室,外间当堂屋。赵秀兰搬来了一张新打的木床,刘秀英送来两床新被褥,王婶子贡献了一对红枕头。
陆擎苍负责贴窗花。
他站在凳子上,拿着剪好的红纸,比划了半天——
"这个朝哪边?"
"正面朝外!"苏甜甜在下面指挥。
"哪面是正面?"
"有花的那面!"
"……都有花。"
苏甜甜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下来,我来。"
"不用,我能——"
"你贴歪了!"
陆擎苍低头看了看——确实歪了。他揭下来重新贴,又歪了。再贴——还是歪。
"你下来!"
苏甜甜把他从凳子上拉下来,自己站上去。她个子矮,够着费劲,踮着脚尖——
陆擎苍从后面一把托住了她的腰。
"你干嘛!"
"帮你够。"
苏甜甜的耳朵红了。她没推开他——就那么让他托着,把窗花贴正了。
"好了,放我下来。"
陆擎苍把她放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她抬头看他,他低头看她——
"苏甜甜。"
"嗯?"
"初八。"
"我知道。"
"快了。"
苏甜甜笑了——"你急什么?"
"急。"
她笑着推了他一把——"去把那边的窗花也贴了。"
"好。"
——
那天晚上,苏甜甜坐在新房的窗前写了一封信——
"陆擎苍:
第五十封。
新房布置好了,窗花贴了,被褥铺了,连赵姨送的红枕头都摆上了。
这个屋子以后就是我们的了。
初八。
等不及了。
你的苏甜甜"
她把信折好,走到宿舍门口,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门里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拆信的声音。
又安静了一会儿。
门开了。
陆擎苍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封信,嘴角翘着,眼睛亮得不像话。
"等不及了?"他问。
苏甜甜的脸烧得通红——"我写的初八!你别想歪!"
"我没想歪。"
"你那笑就是想歪了!"
"没有。"
"你——"
陆擎苍伸手,把那封信贴在自己胸口——和她的动作一样。
"第五十封。"他说,"我收了。"
苏甜甜的嘴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转身跑了——跟之前他塞完信就跑一样,跑得飞快,脸红得能滴血。
陆擎苍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门后面的赵磊探出半个脑袋——"连长,嫂子也跑了?"
"闭嘴。"
"嘿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