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完盖头,赵秀兰在外面拍门——"别闷在屋里了!出来吃席!人都到齐了!"
陆擎苍看了苏甜甜一眼——"走吧?"
"嗯。"
苏甜甜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红嫁衣,又摸了摸头上的凤冠——沉得脖子酸,但今天不能摘。
陆擎苍拉开门。
门口站了一排人——赵磊打头,后面跟着十几个战士,一个个笑得跟偷了鸡似的。
"连长!嫂子!该敬酒了!"
陆擎苍的嘴角抽了一下——"你们少闹。"
"嘿嘿嘿,哪敢闹啊——快走吧,王婶子等不及了!"
——
食堂里坐满了人。
八张桌子拼成四排,上面摆满了菜——红烧肉、炖排骨、炸带鱼、蒸扣碗、炒花生米、拌凉菜。酒是从镇上打的散白,装了两大壶。烟是赵磊托人从县城带回来的,一人分两根。
苏甜甜一进门,满屋子的人都站了起来——
"新郎新娘来了!"
"鼓掌鼓掌!"
"噼里啪啦——"有人开始放鞭炮,门口炸了一地红纸屑。
苏甜甜被震得缩了一下——陆擎苍伸手挡在她耳边。
"别怕。"
"我没怕——"
"手抖什么?"
"……冷的。"
陆擎苍看了她一眼,没拆穿。他把她的手握住,带着她往主桌走。
——
王婶子坐在主桌上首,穿了一件压箱底的新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的笑从出门就没停过。
"来来来!坐这儿!"她拍了拍身边的凳子,"甜甜,你坐我旁边!擎苍,你坐那边——"
"婶子,他俩得坐一块儿。"赵磊在旁边提醒。
"哦对对对!新郎新娘坐一块儿!"王婶子一拍脑门,"我这脑子——高兴糊涂了!"
苏甜甜被按在陆擎苍旁边坐下。两个人挨着,肩膀碰肩膀。她能闻到他身上肥皂的味道——他洗澡换的衣裳,干净得很。
"你紧张什么?"陆擎苍低声问。
"谁紧张了?"
"你筷子拿反了。"
苏甜甜低头一看——还真是。她赶紧翻过来,耳朵红了。
——
赵磊端着酒碗站起来——
"今天连长和嫂子大喜的日子!我代表全连,敬一碗!"
"好——!"全院人齐声喊。
赵磊仰头灌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咳咳——真他娘的烈——"
"哈哈哈——"
张婶子端着碗凑过来——"擎苍,你可得好好敬你妈一杯!她盼这一天盼了多少年了!"
陆擎苍站起来,端着酒碗走到赵秀兰面前——
"妈,敬您。"
赵秀兰看着面前的儿子——新军装,大红花,嘴角翘着。她记不清上一次见儿子笑成这样是什么时候了。
她的眼圈红了。
"好,妈喝了。"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拍拍陆擎苍的手,"好好待桃子。"
"嗯。"
"你要是欺负她——"
"不会。"
赵秀兰笑了——"去吧,别冷落了客人。"
——
苏甜甜那边也被围住了。
刘秀英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攥着她的手不放,一只手不停地擦眼睛——"我闺女出嫁了……"
"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也不一样!你现在是陆家的人了——"
"什么陆家的人,我永远是您闺女!"
刘秀英的泪又下来了——王婶子在旁边递帕子——"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
"我没哭!我高兴!"刘秀英抹了把脸,"我就是舍不得……"
苏甜甜的鼻子也酸了。她把头靠在刘秀英肩膀上——"妈,我就在大院住着,您随时来。"
"嗯。"
王婶子把刘秀英拉开——"让甜甜吃饭!她一天没吃了!饿坏了擎苍心疼!"
苏甜甜的脸红了。
——
酒过三巡,食堂里闹得更欢了。
几个战士开始起哄——"连长!亲一个!亲一个!"
"对!亲一个!"
"不亲不让吃席!"
陆擎苍黑着脸——"你们吃饱了撑的?"
"嘿嘿嘿——连长您矜持什么呀——"
赵磊敲着铜锣起哄——"连长!亲一个!亲一个!"
全院人跟着喊——"亲一个!亲一个!"
陆擎苍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他看了一眼苏甜甜——她的脸比他还红,低着头不敢看人,但嘴角翘着。
"苏甜甜。"
"干嘛!"
"他们让亲。"
"你听他们的!"
"那你的意思呢?"
苏甜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满脸通红,眼睛亮亮的——
"你……你自己看着办……"
陆擎苍愣了一秒。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就一下。很轻。
食堂里炸了——
"哦——!"
"这就算亲了?太敷衍了!"
"连长不行啊——"
"哈哈哈——"
苏甜甜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陆擎苍的耳朵红透了,但嘴角翘着——管他们说什么,他亲着了就行。
——
王婶子喝了两碗酒,胆子大了——"哎,赌局的事该了了吧?"
赵磊一脸不情愿地掏出五毛钱——"给给给!您赢了!"
"嘿嘿!我就说今天!"王婶子把钱揣进口袋,美滋滋的。
张婶子在旁边笑——"婶子,您那五毛钱够买几块糖的?"
"五毛钱也是钱!再说这不是钱的事,这是眼光!"
"得了吧,您那是蒙的——"
"蒙的?我看见擎苍那天穿新军装出门就知道他要搞事情——"
赵磊不服——"婶子,那是我提供的情报!没有我您能赢?"
"你那叫内幕交易!不算本事!"
"什么内幕——"
"行了行了!"刘桂花打圆场,"今天大喜的日子,来,敬新郎新娘!"
全院人举碗——
"敬新郎新娘!"
"干!"
碗碰碗的声音响成一片,食堂里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
闹到后半夜,人才散了。
赵磊喝得最多,被两个战士架着回了宿舍,路上还扯着嗓子唱"团结就是力量",跑了三回调。
王婶子帮着收拾了桌上的碗筷,一边收一边念叨——"这帮人真能造,八桌菜吃了个精光——"
张婶子打了个哈欠——"婶子,明天再收吧,该歇了——"
"不行!剩菜不放好明儿就馊了——"
陆擎苍和苏甜甜站在新房门口,看着满院狼藉的桌椅和远去的人影。
"你喝多了。"苏甜甜说。
"没多。"
"你脸红成那样还说没多?"
"热的。"
"骗人。"
陆擎苍看了她一眼——"你脸也红。"
"我那是胭脂!"
"洗掉了还是红。"
苏甜甜摸了摸自己的脸——"你少转移话题!"
陆擎苍笑了。他伸手把她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
"进去吧,明天还得早起给妈敬茶。"
"嗯。"
两个人进了屋,关上门。
院里安静下来了。只有王婶子收拾碗筷的叮当声,和远处赵磊跑调的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