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苍被逼着重写情书的事,在大院里传了三天还没消停。
赵磊是第一号消息源,添油加醋地讲了好几遍——但每次讲的版本都不一样,越传越离谱。
第一天的版本——"连长写情书被嫂子嫌弃了,逼着重写了一整夜。"
第二天的版本——"连长第一版写的是检讨书,'我错了,我整改'——嫂子气得让他睡地板!"
第三天的版本——"连长跪着写了半宿,边写边哭——"
"放屁!谁哭了!"陆擎苍黑着脸从赵磊身后走过来。
赵磊吓得一哆嗦——"连长!我……我说的别人——"
"你说谁呢?全连就我一个连长!"
"嘿嘿嘿……我这不是……给大家增加点生活乐趣嘛——"
"生活乐趣?今天训练量加倍,给大家增加点训练乐趣!"
"啊?连长——"
"嫌少?"
"不少不少!嘿嘿嘿——"
赵磊夹着尾巴跑了,陆擎苍黑着脸站在原地,身后传来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
井台边才是八卦的核心阵地。
王婶子洗着衣服,嘴就没停过——
"你们听说了没有?擎苍第一版写的'我错了,我整改'——跟给上级写检讨似的!"
"哈哈哈哈——"张婶子笑得衣服都搓歪了,"他怎么想的?"
"人家说了——给上级写报告就是这个风格——"
"他把他媳妇当上级了?"
"那可不?甜甜在他家就是上级!说让他睡地板他就得睡地板!"
刘桂花在旁边插嘴——"我听说擎苍后来改了一整夜,改到天亮才过关——"
"改了一整夜!"王婶子拍大腿,"我活了五十多岁,头回听说写情书写一整夜的!铁树开花了这是!"
"你说擎苍那闷葫芦,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居然会写情书了?"
"那不是自己想写的,是甜甜逼的!"王婶子压低声音,"我听赵磊说,甜甜把那封信拍在桌上——'就这?我写了四十八封,你就写这么点?'——"
"哈哈哈哈——这丫头,有魄力!"
"就得这么治他!让他知道媳妇是拿来疼的,不是拿闷的!"
几个军嫂笑成一团。
——
赵秀兰也听说了。
她是从刘秀英嘴里听来的——刘秀英一早过来串门,一进门就笑——
"亲家母,您儿子开窍了!"
"又怎么了?"
"甜甜逼他写情书!第一版写的跟检讨似的,甜甜嫌短,逼他重写了一整夜!"
赵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合不拢嘴。
"我那儿子……打小就是闷葫芦,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他爸走得早,这孩子什么苦都自己扛,从来不跟我说心里话。我还怕他这辈子都找不到媳妇——"
"现在好了,桃子治得了他!"刘秀英拍拍她的手。
"可不是!当初我就说,桃子配擎苍,绝了!一个闷的一个辣的,正好互补!"
赵秀兰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我就是高兴。他总算有个人能说说话了。以前他一个人,我心里头不落忍……"
刘秀英递了块帕子过去——"亲家母,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没哭!高兴的!"赵秀兰抹了把脸,"桃子那丫头有本事,硬是把我那闷葫芦儿子掰过来了——我谢谢她都来不及!"
——
食堂吃饭的时候更热闹。
陆擎苍端着碗刚坐下,对面一个战士就凑过来——
"连长,我有个事想请教您——"
"说。"
"您……写情书有什么心得没有?"
陆擎苍的筷子停了——"你说什么?"
"情书啊!我对象老嫌我不会写信,我想跟您学学——"
旁边另一个战士噗地笑出来——"你跟他学?他第一版写的'我错了,我整改'——"
"闭嘴!"陆擎苍的脸黑了。
"嘿嘿嘿——"
"连长,您就教教我们呗——"赵磊从旁边挤过来,"您那一招'你骂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绝了——"
"赵磊!"
"嘿嘿嘿!"
陆擎苍站起来——"全连听好了!今天下午加练五公里!谁再多嘴,十公里!"
食堂瞬间安静了。
但陆擎苍转身走的时候,他听见背后有人在嘟囔——
"连长写情书写不过嫂子,拿咱们撒气——"
他假装没听见。
——
晚上回到家,苏甜甜正坐在桌前写信。
"今天又写什么?"他问。
"写你呢。你今天丢人的事,我全记下来了。"
"你——"
"放心,不是坏话。"苏甜甜抬起头,嘴角翘着,"我写的是——我男人终于会写情书了,虽然第一版像检讨书,但最后一版还行。我很高兴。"
陆擎苍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还记着那版检讨书?"
"当然记着。那也是你写的。"
"……那封别往外拿,丢人。"
"不丢人。你为我写的,什么都不丢人。"
陆擎苍看着她——她低头写信,嘴角翘着,烛光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他心里头那个堵得慌的感觉散了。
丢人是丢人了。但日子嘛——就是过给别人看的。
她不嫌,他就不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