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的事过了好几天,大院里的八卦才慢慢消停。
苏甜甜没再逼陆擎苍重写——那封改了一整夜的信她收了,搁在铁皮饼干盒最上面,偶尔翻出来看看,看完嘴角翘着。
但她心里头还有个结。
——
这天下午,陆擎苍在院里劈柴。
他光着膀子,斧头挥得虎虎生风,木头劈开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干脆利落。初冬的天,他头上冒着热气。
苏甜甜坐在屋门口,手里拿着毛线团子,说是织围巾,但织了两行就停下来看他。
他劈柴好看——胳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每一下都稳准狠。
她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放下毛线,进屋写了一封信。
——
傍晚陆擎苍收了斧头,洗了把脸进屋,看见桌上搁着一封信。
他拆开——
"陆擎苍:
你的情书我收了,及格了,正式认了。
但我还差一样。
你的苏甜甜"
陆擎苍看着这封信,皱了皱眉——还差一样?
他拿着信去找苏甜甜。她在灶房热饭,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苏甜甜。"
"嗯?"
"你写的这封信——还差一样?差什么?"
苏甜甜没抬头,继续搅锅——"你自己想。"
"我想不出来。情书你收了,回信也写了,婚也结了,每天还给你写一封——还差什么?"
苏甜甜放下勺子,转过身看着他——
"差一句。"
"哪句?"
"你从来没当面对我说过。"
陆擎苍愣了——"说过什么?"
苏甜甜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写过'这颗心就是你的了',写过'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写过'你笑起来好看,你生气的时候也好看'——但你从来没看着我的眼睛,亲口对我说那四个字。"
陆擎苍的脑子转了一下——哪四个字?
"我喜欢你。"
苏甜甜把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你写了那么多信,念了那么多句,但你从来没看着我的眼睛说——'我喜欢你'。写在纸上的不算,念出来的也不算。我要你看着我说。"
陆擎苍站在那里,嘴张了张——
他想说。但不知道为什么,写出来容易,念出来也勉强能做到,可看着她的眼睛说出来——他卡住了。
不是不想说。是太想说了,反而说不出口。
苏甜甜看着他的样子,笑了——她没逼他。
"不急。"她转回去继续搅锅,"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说。我等得起。"
——
陆擎苍出了灶房,站在院子里发呆。
劈了一半的柴还堆在那里,斧头插在木墩上。他看着那把斧头,心想——他扛过枪,上过战场,在火场里不眨眼,在枪口下不皱眉——可四个字说不出口。
他知道苏甜甜为什么在意。
她追了他那么久,等了他那么久——写了那么多封信,每封都写得掏心掏肺。而他呢?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当面说过。
她不是不讲理——她就是要他亲口说一次。就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斧头,把剩下的柴劈完了。
——
劈完柴,他没进屋。
他去了水房,把脸洗了三遍,把胳膊上的汗冲干净。然后回宿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那套新军装,婚礼之后就没再穿过。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还是那张脸,还是那道疤。但今天他得做一件比上战场还难的事。
赵磊趴在门口偷看——"连长,您这是——"
"别跟着。"
"哦。"
陆擎苍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张了张嘴——
"我……喜……欢……你。"
四个字,磕磕巴巴的,像新兵第一次喊口令。
他又试了一遍——"我喜欢你。"
顺了一点。但声音太硬了,像在喊操。
他叹了口气——算了,就这样吧。练一百遍也练不出花来。她是要他说,又不是要他唱。
他走出宿舍。
——
苏甜甜还在灶房。
饭已经盛好了,两碗米饭,一盘炒菜,一碟咸菜。她正往桌上端碗,听见脚步声抬头——
陆擎苍站在门口。
换了干净衣裳,脸洗得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梳了。跟那天去迎亲似的郑重。
她愣了一下——"你干嘛?"
陆擎苍没说话。他走进来,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陆擎苍?"
"苏甜甜。"
"嗯?"
"你说差一句。"
"嗯。"
"我现在补。"
苏甜甜的心跳快了——她看着他,他的耳朵红透了,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我——"
他卡住了。
苏甜甜等着。
"我喜——"
又卡住了。
苏甜甜忍不住笑了——"你紧张什么?"
"……你别笑。"
"我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耳朵了。"
苏甜甜赶紧绷住——"好了好了,我不笑。你说。"
陆擎苍深吸一口气——
"苏甜甜,我喜欢你。"
他说出来了。
声音不大,有点硬,有点涩——但是看着她的眼睛说出来的。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苏甜甜的眼眶红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她的声音在抖。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大声点。"
"苏甜甜,我喜欢你!"
这回用上了丹田的气——声音大得整个灶房都在回响。
窗外传来赵磊的嚎叫——"连长又喊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窗户上又趴着那个熟悉的脑袋。
"赵磊!!!"陆擎苍的脸红得能滴血。
苏甜甜这回没扔枕头——她抄起灶台上的擀面杖——
"滚!"
"我滚我滚!嘿嘿嘿——"
脚步声远去了。
苏甜甜放下擀面杖,回头看陆擎苍——他站在那里,耳朵红透了,但嘴角翘着。
"你那个兵——"
"回头我收拾他。"
"你自己喊那么大声——"
"你让我大声的!"
"我让你大声说,没让你让全院都听见——"
"跟你念情书那次一模一样啊!"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
苏甜甜笑着笑着,泪掉了下来——她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看着她的眼睛说出来的。
她走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我也喜欢你,陆擎苍。"
他搂紧了她。
灶房外面,赵磊的嚎叫声还在远处回荡——"连长说喜欢嫂子了——"
王婶子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听见了!擎苍终于开窍了!"
张婶子跟着喊——"婶子,您那赌局该加注了——"
"加什么注!我都赢了!"
远处的笑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苏甜甜闷在他胸口,声音带着鼻音——
"以后每天至少说一遍。"
"……那不成了喊操?"
"喊操你也天天喊,说句喜欢你怎么就不行了?"
陆擎苍的嘴角翘了一下——"行。每天一遍。"
"骗我是小狗。"
"不骗。"
苏甜甜笑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砰、砰、砰——比平时快。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终于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