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苏甜甜把陆擎苍写的七封信摆在桌上,一封一封地看。
第一封:"苏甜甜,今天是你让我写情书的第一天。早上说了'我喜欢你',抱了你一下。"
第二封:"苏甜甜,今日出操五公里。跑到第三圈想到你了,就不觉得累了。"
第三封:"苏甜甜,今天训练打靶。十发八中,打偏的两发是因为走神想你了。"
第四封:"苏甜甜,今天中午吃了红烧肉,没你做的好吃。"
第五封:"苏甜甜,今天赵磊又偷看我写信,我罚他跑了十公里。"
第六封:"苏甜甜,今天没啥事,就是想你。"
第七封:"苏甜甜,今天也没啥事,还是想你。"
苏甜甜看完,把七封信摞在一起——
"陆擎苍!"
"嗯?"
"你这写的是情书还是训练日志?"
"……情书啊。"
"情书?你看看你自己写的——'今日出操五公里','十发八中','吃了红烧肉'——你这是写给媳妇的信还是写给团里的日报?"
陆擎苍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你让我写每天的事,我每天就这些事。"
"我让你写感情!写心动!写你想我的时候心里什么感觉!"
"我写了啊——'想到你就不觉得累了','走神想你了','没你做的好吃'——这不是感情?"
苏甜甜拿着信纸晃了晃——"是感情,但是干巴巴的!跟流水账似的。'今日出操五公里'——你能不能换个开头?每天不是'今日'就是'今天',跟写电报一样。"
"那换什么?"
"换个有感情的!比如——'一睁眼就想你了','你不在身边我干啥都没劲'——"
"第二个太假了。我干啥都有劲——"
"你——"苏甜甜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我不想骗你。你让我写真心话,真心话就是我每天该干嘛干嘛,但干着干着就想到你了。我不知道怎么写得肉麻——我就是这么想的。"
苏甜甜看着他——他是认真的。不是敷衍,不是偷懒,是实实在在地不知道怎么把心里的话变成纸上的字。
她叹了口气——上次教了一晚上,他学会了写"悄悄话",但写到日常信里又回去了。那晚的最终版写得不错,可那是憋了一整夜、改了十几遍的结果。每天写一封,他没那个时间打磨,就又变回了老样子。
"陆擎苍,你过来。"
"干嘛?"
"坐我旁边。"
陆擎苍搬着凳子坐到她旁边。苏甜甜拿过他写的那些信——
"你看你第一封——'早上说了我喜欢你,抱了你一下。你嫌我力气大,下次轻点。'这还行,有细节。但后面几封呢?'出操五公里','十发八中'——你在报数呢?"
"那……怎么写?"
"你出操的时候想我了,光写'想你了'三个字不够。你得写想我的时候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就是跑着跑着脑子里冒出你了。"
"那你写——'跑着跑着突然想到你,差点撞上前边的人。'"
陆擎苍看着这句话,耳朵红了——"这……这也太——"
"太什么?这是实话还是假话?"
"……差点撞上是实话。"
"那不就得了?实话最动人!你就把这种细节写出来!不是'想你了一下'三个字就完了——要想是怎么想的,什么时候想的,想的时候干了什么蠢事。"
陆擎苍想了想——"打靶走神那两发……是因为想到你在院里织围巾的样子,手一抖打偏了。"
"那你就写这个!'想到你在院里织围巾,手一抖打偏了'——比'走神想你了'强一百倍!"
"这……这太细了。"
"情书就是要细!越细越真!你写'想你',我看不出你怎么想的。你写'想到你织围巾手一抖',我就知道了——你是真的在想我,不是随便说说的。"
陆擎苍低头看着那七封信——干巴巴的,确实像训练日志。
他拿起笔——
"我重写。"
"重写哪封?"
"都重写。"
苏甜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重写。我教你个法子——你先别急着写,先跟我说一遍。说出来,觉得对了再写。"
"……说出来?"
"对。就像你在院子里喊的那次——你喊出来的比写出来的好听多了。先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再落到纸上。"
陆擎苍放下笔,看着她——
"那我说了。"
"说。"
"今天出操的时候……跑到第三圈,突然想到你在院里织围巾的样子,低着头,线团子掉地上都不知道。我就笑了。赵磊问我笑什么,我说没笑。他肯定以为我疯了。"
苏甜甜的嘴角翘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你在家里干嘛呢?有没有想我?是不是又在给我织围巾?你那个围巾织了半个月了还没织完,是不是又拆了重织了?"
"……你怎么知道我拆了重织?"
"你织了拆拆了织,我每天看你毛线团子越来越小。"
苏甜甜噗地笑了——"你观察还挺仔细。"
"我每天都在看你。"陆擎苍说这话的时候没红耳朵,但声音低了下去,"以前不敢说,现在想说。"
苏甜甜的鼻子酸了——她赶紧低头——"行了行了,就照这个写。说出来再落笔。"
"现在写?"
"写。"
陆擎苍拿起笔,铺开新信纸——
"苏甜甜:
今天出操跑到第三圈,想到你在院里织围巾的样子。你低着头,线团子掉地上都不知道。我笑了,赵磊问我在笑什么,我没说。
我每天出操都在想你。不是'想你了'三个字能说清的——是跑到一半突然想到你低头织围巾的样子,是打靶的时候想到你的手一抖打偏了,是吃饭的时候想到你做的菜觉得嘴里没味。
我每天都在看你。以前不敢说,现在想让你知道。
陆擎苍"
写完,他把信递给苏甜甜。
她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怎么样?"
"这封不是训练日志了。"她的声音有点闷,"这封是情书。"
陆擎苍的嘴角翘了一下——"说出来再写,确实不一样。"
"以后就这么写。先说后写。"
"每天先跟你说一遍?"
"对。"
"那得等晚上回来——"
"不然呢?你又不能出操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陆擎苍想了想——"那出操的时候想你的那些,我先记在脑子里,晚上回来跟你说,说完再写。"
"行。就这么办。"
苏甜甜把那封重写的信放进新铁皮盒子里——盒子里终于有了一封像样的情书。
她看着那封信,嘴角翘着——
"四十九封了。加油。"
"……你记得还挺清楚。"
"当然。你欠我的,一封都不能少。"
陆擎苍看着那个新铁皮盒子——里面终于不空了。一封信躺在里面,孤零零的,但写得用心。
"苏甜甜。"
"嗯?"
"五十封写完了,你还让我写吗?"
"写。"
"写多少?"
"写一辈子。你自己说的。"
陆擎苍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写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