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大院的人早早地就搬了凳子坐在院子里。
消息传得快——"桃子和擎苍要比写情书,输的洗一个月碗!"——全院都知道了。连平时不怎么凑热闹的刘秀英都搬了个马扎坐在后面。
王婶子端了把太师椅坐在正中间,手里拿着两封信——一封粉的,是苏甜甜的;一封白的,是陆擎苍的。
"安静安静!"王婶子敲了敲杯子,"第一届情书比赛正式开始!先念桃子的!"
"好——!"院子里一阵起哄。
赵磊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第一排,嘴里嗑着瓜子——"婶子,大声点!"
"催什么催!"王婶子清了清嗓子,展开粉色的信纸——
"擎苍:
今天你出操的时候,我在窗户后面看你。你跑在队伍最前面,步子又大又稳,像一头鹿。
不对,鹿太温了。像一匹狼——眼睛盯着前方,谁也不让。
我喜欢看你跑步的样子。你跑起来的时候,身上的汗在太阳底下发光,好看得不像话。
但我不让你知道我在看。
因为你看我的时候我会脸红。
你的甜甜"
院子里"哗"地一声——
"写得好啊——!"
"这丫头,真会说——"
"像一匹狼!哈哈哈哈——"
苏甜甜坐在人群里,嘴角翘得老高——她朝陆擎苍看了一眼,眼神里写着"你输定了"。
陆擎苍的脸有点黑——"像一匹狼"这个比喻,全院得笑话他一个月。
"安静!该擎苍的了!"王婶子展开白色的信纸——
"苏甜甜:
今天你又在窗户后面偷看我跑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偷看的时候窗帘都没拉严,露了半边脸。
我没回头,但我知道你在。
跑步的时候风吹过来,我闻到了你做饭的味道。今天炖的排骨,放了大料。我一边跑一边想,回去能吃两碗饭。
你做的饭好吃。不是因为手艺好,是因为你做饭的时候总哼歌。我站在门口听过好几次,你不知道。
你哼歌的时候跑调,但好听。
陆擎苍"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哗"地一声,比刚才还响。
"哎哟——!'你哼歌的时候跑调,但好听'——!"
"擎苍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甜甜的脸红了——她哼歌跑调这个事,她从来没意识到他知道。
——
"投票了投票了!"王婶子站起来,"觉得桃子写得好的举手!"
呼啦啦举起一片手。
"觉得擎苍写得好的举手!"
又呼啦啦举起一片手。
王婶子数了两遍——"十九对十九!平局!"
"啊——?"赵磊不干了,"怎么又平了!"
"就是平了嘛!两边票一样多!"
苏甜甜和陆擎苍对视一眼——谁也不服谁。
"明天继续。"苏甜甜说。
"继续就继续。"陆擎苍说。
——
第二天晚上,王婶子又念了两个人的信。
苏甜甜写的是花团锦簇——"你是我等了二十三年的风,吹过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活过来了。"
陆擎苍写的是质朴直白——"今天擦枪的时候想到你刻的木头戒指,你的手小,刻不动,磨了两个水泡。我心疼,但没说。现在说。"
投票——二十对二十。平局。
第三天。
苏甜甜——"我想你的时候,心里像点了一把火,烧得我坐不住。"
陆擎苍——"今天站岗的时候风很大,我把领子竖起来了。你给我织的围巾还没织完,我等着呢。你织得慢,我不催。"
投票——二十一二十一。还是平局。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场场平局。
赵磊急了——"就不能分个胜负吗!"
"分不了。"王婶子笑着说,"桃子写得好听,擎苍写得走心。各有所长,谁也赢不了谁。"
张婶子附和——"桃子的信像唱戏,热热闹闹的,听得人脸红心跳。擎苍的信像喝水,不起眼,但喝下去暖到骨头里。"
"那到底谁好?"
"都好。"
赵磊挠着头——"那这碗到底谁洗?"
苏甜甜和陆擎苍同时说——"他洗!"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笑了。
——
情书比赛成了大院的保留节目。
每天晚饭后,全院的人就搬着凳子坐到院子中间,等王婶子念信。有时候念到苏甜甜的肉麻话,军嫂们笑得直拍大腿;有时候念到陆擎苍的真心话,好几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连里那几个写信的战士也来听——听完回去给自己的媳妇写,写的水平肉眼可见地涨了。
周大海的媳妇最近来信说——"大海,你写的信越来越好看了,是不是有人教你?"
周大海回信——"连长教的。连长说,先说后写,写真的就行。"
他媳妇回——"替我谢谢你们连长。"
——
陆擎苍的情书写到第十九封的时候,比赛还在继续,每天都是平局。
但他觉得哪里不对了。
苏甜甜的信越写越花,词用得越来越漂亮——"你是我心口的朱砂""我愿做你掌心的雪"——写得好听是好听,但像是在表演。
他写的呢?还是那个老样子——"今天想你了""等你织完围巾""你哼歌跑调但好听"——都是小事,都是细节,都是真话。
但他总觉得自己还没写到最深处。
苏甜甜说过——"我要你写到让我哭为止。"
十九封了,她笑过、红过脸、感动过,但没哭过。
差一点。还差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