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则执行了三天，第一条和第二条勉强达标，第三条始终卡着。
陆擎苍那张脸，不笑的时候像生气，笑的时候更吓人——他不会做表情。苏甜甜想了想，换了个思路——
"你不会笑，那就学说话。说好听的。你说好听话的时候，脸自然就不冷了。"
"说什么好听话？"
"甜言蜜语。哄人的话。比如——你今天真好看。比如——我想你了。比如——你辛苦了。"
陆擎苍的脸皱成了一团——"这有什么难的？"
"那你现在说一句试试。"
陆擎苍看着她——"你今天……挺好看的。"
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甜甜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这语气……跟念通知似的。重说。"
"你今天挺好看的。"这回他加重了语气——像连长喊口令——"你今天！挺好看的！"
"……行了行了，你别喊了。"
苏甜甜揉了揉太阳穴——这比教他写情书还难。写情书好歹还有"先说后写"的法子，甜言蜜语是张嘴就来的东西，他张嘴就跟下命令一样，怎么教？
"你私下练练吧。找个人帮你。"
"找谁？"
"你们连里嘴皮子最利索的是谁？"
陆擎苍想了想——脸色变了——"不是赵磊吧。"
"就是赵磊。"
"……我不找他。他得笑话我一辈子。"
"那你找我？我可教不了你——你刚才那个样子，我差点以为你要给我下作战指令。"
陆擎苍的嘴角抽了一下——最后还是妥协了。
——
训练间隙，他把赵磊叫到一边。
赵磊一看连长那个别扭的表情，就知道有好事——
"连长，什么事？"
"你平时——"陆擎苍压低声音，"怎么哄人？"
赵磊的眼睛瞪圆了——"哄谁？"
"哄——"陆擎苍的耳朵红了，"哄媳妇。"
赵磊差点蹦起来——"连长！您要学哄媳妇？！"
"你小声点！"陆擎苍瞪了他一眼。
"嘿嘿嘿嘿——"赵磊的嘴咧到了耳朵根，"连长，您可算开窍了——我早就说嫂子那个规矩——"
"少废话。教不教？"
"教！必须教！"赵磊搓了搓手，跑回宿舍，翻了一阵，拿来一张皱巴巴的纸——
"连长，这是我攒的——甜言蜜语清单——实战版—— guaranteed 管用！"
陆擎苍展开——
"1. 你今天真迷人。2. 我的心肝小宝贝。3. 想你想到睡不着。4. 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5. 看到你我的心就化了。6. 你笑起来比花还好看。7. 有了你别的都不重要了……"
他看了七条，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些你自己用过吗？"
"还没呢。没媳妇呢。但我观察过了，管用——隔壁王嫂子她男人就这么说，王嫂子乐得合不嘴——"
"你观察个屁。你自己都没试过——"
"那您比我更没经验啊——嘿嘿——"
陆擎苍差点把纸摔他脸上——但他忍住了。他确实没经验。
"行了，你走吧。这事不许跟任何人说。"
"放心吧连长！我嘴严着呢——"
"赵磊。"
"到！"
"你要是敢说出去——十公里。"
"嘴严！绝对嘴严！"
——
当天晚上，陆擎苍回到家，把那张清单又看了一遍。
苏甜甜在旁边织围巾——给他织的那条，拆了织织了拆，毛线团子都快磨毛了。
他深吸一口气——
"苏甜甜。"
"嗯？"
"你今天真迷人。"
苏甜甜的手停了。她慢慢转过头——
陆擎苍坐在那里，腰板挺直，目视前方，表情严肃，语调平稳——
"你今天真迷人。"
跟念敌情通报一模一样。
苏甜甜愣了两秒——
然后"噗"地喷了——
"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
"笑什么？你不是让我说吗？"
"好好好——哈哈哈——但你那个语气——哈哈哈——跟念战报似的——'同志们，你今天真迷人'——哈哈哈——"
陆擎苍的脸黑了——"我不说了。"
"别别别——"苏甜甜笑得肚子疼，"再再说一句——哈哈哈——那个第二条——'我的心肝小宝贝'——你也说一遍——"
"……不说了。"
"说嘛——练嘛——"
"太肉麻了——"
"你情书都写了二十多封了，还怕肉麻？来嘛——"
陆擎苍咬了咬牙——
"我的心肝小宝贝。"
声音更平了。像在点名——"我的心肝小宝贝，到！"
苏甜甜笑得从凳子上滑下去了——
"哈哈哈哈——不行了——哈哈哈哈——肚子疼——哈哈哈——"
"你够了啊。"
"你喊——哈哈哈——你喊'宝贝'的时候——哈哈哈——能不能别像在喊'报告'——哈哈哈——"
陆擎苍站起来——"不学了。"
他往门口走。苏甜甜从地上爬起来——
"哎——你别走——"
"太丢人了。"
"不丢人不丢人——"苏甜甜擦着眼泪追上去，"你只是需要再自然一点——"
"我自然不了。我张嘴就这声。"
苏甜甜看着他——他站在门口，耳朵红得能滴血，手攥着门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忍住笑——"行，不说那些了。你换一个——说个你自己想说的。不用清单上的。"
陆擎苍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头发散了一缕贴在脸上，鼻子红红的。
他想了想——
"苏甜甜。"
"嗯？"
"你笑起来真好看。别老笑话我。"
声音低低的，有点笨拙——但真。
苏甜甜的笑收了。她看着他——耳朵还是红的，但眼睛没躲。
"……这句还行。"她说。
"那我能去洗脸了吗？脸都烧起来了。"
苏甜甜噗地又笑了——"去吧去吧。"
他走后，苏甜甜低头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清单——赵磊的字，歪歪扭扭的——她笑得肩膀直抖。
这帮当兵的，连哄人都像在执行任务。
——
赵磊第二天问——"连长，管用不？"
"管用个屁。你那张清单差点让我下不来台。"
"那嫂子笑了没？"
"……笑了。笑得肚子疼。"
"笑了就是管用啊！嘿嘿嘿——"
"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