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言蜜语的事,陆擎苍算是认了——他不是那块料。
赵磊的清单被他塞进了抽屉最里面,再也没翻过。但他心里一直记着苏甜甜那句话——"你就做你自己就行。"
他不会说好听话,但他会做事。
做饭虽然还是半吊子,但粥不会糊了,鸡蛋不会焦了。洗碗他包了,灶台每天擦得锃亮。苏甜甜的棉鞋底子薄,他偷偷垫了一层羊毛——她不知道,只觉得鞋突然暖和了。
都是小事。但小事他做得踏实。
——
这天晚上,苏甜甜准备洗头。
她烧了一壶水倒进脸盆里,弯腰试了试温度——
"我来。"
苏甜甜抬头——陆擎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
"你会吗?"
"做饭都学了,洗头还能比做饭难?"
苏甜甜想说"上次做饭差点把灶房烧了",但看他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行吧。"她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来,"你轻点。"
"嗯。"
——
陆擎苍拿起水瓢——先试水温。
手伸进盆里——"太烫了。"
"我试过了——"
"头皮比手嫩。"他加了半瓢凉水——再试——"太凉了。"
"你到底洗不洗——"
又加了点热水——再试——"嗯,这回差不多了。"
他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拿水瓢往她头上浇——
"唔——慢点——耳朵进水了——"
他赶紧调整角度——"这样呢?"
"好一点——哎!你搓那么大力干嘛!刷锅呢!"
"我轻点——"
他放轻了力道——但太轻了,跟挠痒痒似的。
"你再使点劲——不是那样——"苏甜甜伸手握住他的手,"跟我来——指腹贴着头皮,转着圈揉——对——就这样——"
陆擎苍跟着她的节奏,慢慢找到了感觉。每一下都试探着,怕重了伤着她,怕轻了她不舒服。
"这回行吗?"
"嗯……还行。你学得比做饭快。"
"做饭有火,洗头只有水。水比火好控制。"
"……你这什么歪理。"
"实话。"
苏甜甜笑了——他就是这样,什么都能扯到打仗上面去。
"洗发膏在旁边那个铁皮罐子里——"
陆擎苍打开罐子,挖了一指头——
"太多了——"
他抹掉一半,直接往她头上糊——
"你先搓出沫再往头上抹——"
陆擎苍在掌心搓了搓,搓出泡沫,再往她头上揉——
"这回呢?"
"嗯……好多了。"
他揉得很慢——额头,头顶,后脑勺——一点一点来。苏甜甜闭着眼,感觉他的手指在她头皮上画圈,笨拙的,但很小心。
"你后脑勺这儿有个旋儿。"他忽然说。
"嗯,天生的。"
"我之前没注意过。"
"你又不给我洗头——哎,你扯到了——"
"对不起——"他赶紧松手,把打结的头发轻轻拨开。
苏甜甜从旁边的小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他弯着腰,皱着眉头,嘴里抿着一丝不苟,跟她妈给她梳小辫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她想笑,又觉得鼻子酸。
——
洗完了,该擦头发。
"毛巾在架子上——"
陆擎苍拿过毛巾,站在她身后,一点点擦——从发根到发梢,一缕一缕的,不拉不拽。擦到半干,他拿起梳子——
"别动。"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拿梳子从发尾开始梳。遇到打结的地方,不硬拽——先用手指松开,再慢慢梳过去。
动作慢得很。但他不急。
苏甜甜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看着镜子里的人——
陆擎苍站在她身后,低着头,眉头微皱,全神贯注。他握梳子的手很稳——那是握枪的手,拆弹的手——现在拿着一把旧木梳,给她梳头。
他的动作笨极了,跟她妈的手法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梳得那么认真,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的,像在做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她的鼻子酸了。
"怎么了?"他感觉到她肩膀动了一下。
"没事。头发拽了一下。"
"我再轻点。"
他又放慢了——梳一下,停一下,确认没拽到她,再梳下一把。
最后梳完了——不算整齐,有几根碎发翘着,但顺了。
"好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成果,不太满意,"有点乱。"
"没事。"苏甜甜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挺好的。"
陆擎苍把梳子放下——
"苏甜甜。"
"嗯?"
"甜言蜜语我学不会。但洗头梳头这种事——以后都我来。"
苏甜甜看着他——他站在她身后,手还搭在她肩上,耳朵红着,但说这话的时候没结巴。
"那做饭呢?"
"也学。虽然慢。"
"洗碗呢?"
"本来就是我的。"
"那拖地呢?"
"……你怎么越说越多?"
"嘿嘿。"苏甜甜笑了,"行吧,洗头梳头归你。其他的慢慢加。"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陆擎苍。"
"嗯?"
"你今天给我洗头梳头——比甜言蜜语好听一百倍。"
"……洗头又不是说话。"
"谁说好听非得是说话?你给我洗头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听。"
陆擎苍看着她——她站在面前,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肩上,脸红扑扑的,嘴角翘着。
他的耳朵更红了——
"那赵磊那张清单——"
"扔了。你又不是赵磊。你就做你自己的就行。"
陆擎苍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低下头,把毛巾叠好,搭在架子上。
"明天还洗吗?"他问。
"你愿意洗就洗。"
"我愿意。"
"那天天洗。"
"……你头发受得了吗?"
"那就两天洗一次。"
"行。"
苏甜甜看着他的背影——他在收拾灶台上的水渍,把脸盆端到角落,把洗发膏的盖子拧紧。
每一个动作都笨拙,但踏实。
她笑了——走到他身后,伸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学。做饭,洗头,梳头——什么都愿意学。"
"你教得好。"
"我教得好?"苏甜甜笑了,"上次做饭你差点把灶房炸了——"
"那是第一回。后来不是好了吗?"
"好了好了。你进步大。"
她把脸贴在他后背上——他的背很宽,很硬,很暖和。
"陆擎苍。"
"嗯?"
"守则第三条——不许冷着脸——你今天达标了。"
"我洗脸的时候没皱眉头?"
"不是。你给我梳头的时候,眉头松了,嘴角也松了。不冷。"
陆擎苍没说话——他伸手握住她环在腰上的手——
"那我以后多梳头。"
"好。"
灶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