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又写信了。
不是非写不可——她想写。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写信反而方便。
陆擎苍在旁边擦枪——零件拆了一桌子,棉纱蘸着枪油,一块一块地擦。他擦枪的时候特别专注,跟绣花似的。
苏甜甜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写——
"陆擎苍:
你变了。
以前的你冷冰冰的,走路带风,说话带刺,谁靠近你都得哆嗦两下。现在的你——会给我洗头梳头,会给我系围裙,会踢走路上的石子,会在出门前说'甜甜我走了'。
大院的人都说你是宠妻狂魔。
我听了偷着乐。
谁让你宠的?我啊。我追了你那么久,写了那么多信,哭了那么多回——总算把你这块冰捂热了。
值。
你变好看了。不是脸变好看了——是表情变好看了。以前只有一种表情——冷。现在有了别的——担心、着急、高兴、还有你给我梳头时候的那种认真。
我喜欢现在的你。
但以前的你我也喜欢——因为以前的你才会让我那么想追。越冷越想捂,越硬越想靠。
你的苏甜甜"
写完了,她把信折好,递过去——
"看。"
陆擎苍放下枪管,接过信——
看完了。耳朵红了。
苏甜甜盯着他的脸——嘴角没动,但喉结滚了一下。
"什么意见?"
"……你说我变好看了。"
"嗯。表情变好看了。"
"你还说我冷冰冰——"
"事实嘛。"
陆擎苍把信放下,拿起棉纱继续擦枪——
"你也变了。"
苏甜甜愣了一下——"我哪变了?"
"更黏人了。"他头也不抬。
"……你说谁黏人?"
"更烦了。"
苏甜甜的脸涨红了——"陆擎苍你说什么?!"
"更啰嗦了——"
"你——!"
苏甜甜跳起来——抓起桌上的枪油布就朝他扔过去——
陆擎苍一偏头躲开了——嘴角翘着。
"你还躲!"苏甜甜冲上去,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拳——
"哎——你手好了没?别使劲——"
"没好!正好拿你练手——!"
她追着他满屋子跑——陆擎苍躲得轻松,但故意放慢速度让她追上——她一拳打在他后背上,他假装"哎呦"了一声——
"打疼了没?"他回头问。
"没打疼!你皮厚——"
"那你再打——"
"你以为我不敢——!"
苏甜甜又捶了两拳——他攥住她的手腕——
"别打了。手刚好了,打坏了又得养。"
苏甜甜瞪着他——他的嘴角翘着,耳朵还是红的,但眼睛里有笑意。
"你刚才说烦——"
"我说更黏人了——"
"黏人不是烦?"
"黏人是黏人,烦是烦。两回事。"
"那你到底嫌弃不嫌弃?"
陆擎苍看着她——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冒了一层汗,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嫌弃。"
"……真不嫌弃?"
"以前嫌。现在不嫌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烦的时候——我不习惯。"
苏甜甜愣了——然后"噗"地笑了——
"你不习惯?你以前一个人过的时候不是挺自在的?"
"那时候没人烦。现在有人烦了——回去就空了。"
苏甜甜的鼻子酸了——她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
"你今天话真多。"
"你让我多说的。写情书练出来的。"
"你还怪我?"
"不怪。谢你。"
苏甜甜看着他——他站在面前,嘴角微翘,耳朵通红,手还攥着她的手腕。
"陆擎苍。"
"嗯?"
"第五十四封情书——你的回信呢?"
"说了啊。你更黏人了,更烦了,更啰嗦了——这就是回信。"
"这叫什么回信!这叫嫌弃!"
"后面那句呢?"
"哪句?"
"'不嫌弃'。"
苏甜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人——越来越会说了。"
"你教的。"
"我教你嫌弃我的?"
"我教你——怎么把实话说得好听。"
苏甜甜笑了——她闷在他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门外传来赵磊的声音——"连长!营部电话——"
陆擎苍应了一声——"来了。"
苏甜甜松开他——"去吧。"
他走了两步,回头——
"第五十四封回信——我是你的木头,只给你靠。和上次一样。"
然后出门了。
苏甜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笑了。
她把信折好,走到桌前,打开铁皮盒子——
"我是你的木头,只给你靠。"
说了两回了。但每回听,都觉得是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