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营部打来的。
陆擎苍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赵磊看了一眼——"连长,怎么了?"
"通知全连干部,十分钟后连部开会。"
"是!"
赵磊跑了。陆擎苍站在电话机旁,攥着拳头——
营长的原话——"陆擎苍,接上级命令,你连下月赴南岭山区进行实战演习。为期一个月。三天内完成所有准备。"
一个月。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苏甜甜刚退烧,补办婚礼的事刚有了眉目,王婶子连酒席的菜单都列好了——
现在,全得停。
——
连部会议开得很短。陆擎苍把任务布置下去,干部们表情严肃——实战演习不是训练场上跑跑步打打靶,是动真格的,拉到山里头,真刀真枪地练。
"各排三天内完成人员装备清点。个人物品精简,只带必需品。"
"是!"
"还有——"陆擎苍顿了一下,"有家属的同志,回去把情况说清楚。不许瞒着。"
散了会,他没直接回家。在连部坐了十分钟。
——
回到家的时候,苏甜甜正在灶房忙活。
她在炖排骨——昨天陆擎苍从食堂带回来的,加了萝卜和粉条,咕嘟咕嘟冒着泡。
"回来啦?饭快好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容收了,"你怎么了?"
陆擎苍站在门口——他看着她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头发上沾了一点面粉,鼻尖上也蹭了一块白。
"苏甜甜,坐下。我有事跟你说。"
苏甜甜擦了擦手,坐下来——
"什么事?"
陆擎苍在她对面坐下——
"连队接到命令,下月赴南岭山区实战演习。为期一个月。三天后出发。"
苏甜甜的手停在桌上——
"一个月?"
"嗯。"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苏甜甜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桌面。
"那婚礼呢?"
这是她最挂心的事。两个人领证快两个月了,一直说补办婚礼,一直没办成——先是她的情书风波,后来又感冒,好不容易商量好了日子,王婶子连请帖都帮着写了。
"推迟。"陆擎苍的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婚礼又要推迟了。"
苏甜甜的肩膀塌了一下——很轻,但他看见了。
"上次你说'不行'的时候,婚礼推迟了。这次是演习——又是推迟——"她的声音很小,像自言自语。
"苏甜甜——"
"我知道。"她抬起头,眼眶红着,但没掉泪,"任务要紧。你不去不行。"
"你生气了?"
"没生气。"她勉强笑了一下,"就是——有点失落。"
陆擎苍看着她——她嘴上说没事,但眼睛里的光暗了。她盼这场婚礼盼了好久,新衣服做好了,请帖写了,酒席菜单定了——全院都知道陆擎苍要给苏甜甜补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
现在又黄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等我回来就办。一定办。"
苏甜甜看着他的手——茧子很厚,但暖——
"你说话算话?"
"算话。"
"第几次了?"
"……第二次。"
"事不过三啊陆擎苍。"
"不会有第三次。"
苏甜甜笑了——笑得有点苦——她把手翻过来,握住他——
"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婚礼什么时候办都行。"
"你心里不好受。"
"你不在的时候我不好受。"她看着他,"你在家的时候,哪怕吵架我都不难受。你不在——"
她没说下去。
陆擎苍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她拉进怀里——
"一个月。很快。"
"嗯。"
"我给你写信。"
"一封不够。"
"十封。"
"二十封。"
"……行。二十封。"
苏甜甜把脸埋在他胸口——她没哭,但他的衣襟湿了一小块。
——
三天后,天没亮,连队就在操场集合了。
陆擎苍穿好了装具,站在队伍前面——全连六十三人,整整齐齐。
他看了一遍——"出发前的要求都说清楚了吗?"
"清楚了!"
"还有问题没有?"
"没有!"
"好——出发——"
"等等——"
苏甜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条围巾——灰色的,织了两个多月,一直没织完,昨晚她熬了一夜赶出来的。
"围巾。"她递给他,"山上冷。"
陆擎苍接过围巾——摸了摸,毛线还是热的,她应该刚从针上脱下来。
"你昨晚没睡?"
"睡了。"
"眼圈是黑的。"
"风吹的。"
"……你又来。"
苏甜甜笑了——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二十封。少一封我追到山里找你算账。"
陆擎苍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把围巾围上,把一角塞进领口——
"等我回来。"
"嗯。"
"婚礼的事——"
"回来再说。快走吧,别让全连等你一个人。"
陆擎苍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队伍。
"出发!"
队伍动了起来——脚步声整齐划一,踩在晨间的路面上,沉闷有力。
苏甜甜站在门口看着——一个人,两只手攥着。
她没哭。
赵磊路过的时候朝她挥了挥手——"嫂子!放心!连长交给我——"
"赵磊你照顾好自己吧——!"她喊回去。
赵磊嘿嘿一笑,跟着队伍跑了。
队伍越走越远。苏甜甜一直看着,看着那个最高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低下头,把口袋里的信掏出来。没拆开,攥在手心里。
信封上写着——"苏甜甜收。陆擎苍。"
她的鼻子酸了——但她没哭。
她转身回了屋,关上门,靠着门板坐下来。
灶台上还留着他昨晚喝剩的半碗粥。桌上放着擦了一半的枪油布。板凳上搭着他坐的时候蹭下来的一根线头。
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她攥着那封信——
"一个月。"她小声说,"一个月就一个月。"
窗外传来王婶子的声音——"桃子!你没事吧?"
"没事!"她站起来,擦了擦眼睛,"王婶子,我没事!"
她把信叠好,放进铁皮盒子里——放在最上面,那封"我是你的木头,只给你靠"旁边。
然后她系上围裙,开始收拾灶台。
日子还得过。他不在的时候,她得更结实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