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苍到了南岭之后,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写一封信。
演习的日程排得满——白天行军、拉练、设伏、攻防,晚上还要复盘、写总结。但他总能在熄灯前挤出十分钟,坐在帐篷里,借着马灯写几行字。
"苏甜甜:
今天走了三十里山路,脚底板起了一个泡。不严重,别担心。
想你了。"
"苏甜甜:
赵磊今天掉进河沟里了,全身湿透,冻得跟孙子似的。我没笑。
你做的香囊我挂了。蚊子确实少多了。但我不承认是你香囊的功劳。
想你。"
"苏甜甜:
今早雾大,能见度不到二十米。拉练的时候走错了路,多绕了五里地。赵磊骂骂咧咧一路,让他闭嘴跑了两公里。
你说的那个红烧肉,等回去我练。你别急。
想你。"
每封信都不长——他不是会写长信的人,写多了他自己也别扭。但每一封最后都有那两个字——"想你。"
从没落下过。
——
赵磊第一个发现。
有天晚上他进帐篷拿东西,看见陆擎苍趴在弹药箱上写信——马灯昏黄,他的影子投在帐篷布上,一动不动的。
"连长,您又写信呢?"
"嗯。"
"每天都写?"
"每天都写。"
赵磊嘿嘿笑了——"连长,您写信比训练还积极——"
陆擎苍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嘿嘿——我连媳妇都没有——"赵磊蹲下来凑过去,"连长,我能看看您写啥不?"
"滚。"
"我就看一眼——"
"赵磊,五公里。"
"嘿嘿嘿——我什么都没说——"
赵磊跑了。帐篷里又安静了,陆擎苍低头继续写——
"苏甜甜:
赵磊又欠揍了,回来再说。
今天夜里有野猪从营地边上过,哨兵吓了一跳。没事,我处理了。
你一个人在家别走夜路,井台那边滑。
想你。"
他封好信封,写上地址,放在枕头底下——明天一早通信员统一收走。
——
苏甜甜这边也天天回信。
她写得不拘一格——想到什么写什么,有时候写一整页,有时候就几行字。
"陆擎苍:
今天大院杀猪了,我分了三斤肉。给你留了排骨冻在窗台上,你回来正好炖。
王婶子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她说等你回来办婚礼,她要给你做红烧肘子。
林小雨说我最近脸色好了,不像刚感冒完的人。我说我天天吃肉能不好吗?
你的围巾我改好了,领口松了一寸,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你脚上的泡好了没?别自己挑,让卫生员弄。"
——
信件一来一回,要走四五天。但苏甜甜每天写,陆擎苍也每天写——两个人不在一个节奏上,但信从来没断过。
通信员小周跑了半个月,都熟了——"嫂子,连长的信最准时,一天不落。别的干部有时候三天写一封,连长是雷打不动。"
苏甜甜接过信,笑着说——"他这个人就这样,认准了的事死磕到底。"
"嫂子,连长信里都写啥啊?每次就那么几行——"
"你偷看了?"
"没有没有!我就看见字少——"
"字少心意不少。"苏甜甜把信揣进口袋,"你连长嘴笨,能写几个字就不错了。"
小周嘿嘿笑了——"嫂子,连长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连话都不愿意多说,现在每天写信——真是变了个人。"
苏甜甜笑着没说话。她回了屋,把信拆开——
"苏甜甜:
脚泡好了,别担心。
排骨留着,回去我炖。虽然做得没你好,但我练了。
今晚站岗看星星,想你在旁边。
想你。"
苏甜甜看了三遍——"想你在旁边"——她的鼻子酸了。
她把信放进铁皮盒子——盒子里的信已经厚厚一沓了,比比赛时候的还多。那时候的信是互相较劲,现在的信是实实在在的惦记。
她拿针线缝了个布袋子,把陆擎苍的信单独装了——和以前的情书分开放。
情书是追来的。这些信是守着的。
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