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收到妈妈的嫁衣之后,以为嫁妆的事就差不多了。
没想到第三天,陆老太太来了。
陆老太太是陆擎苍的奶奶——七十出头,头发花白,腰板却直得很。她住在隔壁镇上,平时不怎么来大院,说是"不打扰年轻人"。但每次来,都是大事。
上次来是领证那天,她从镇上走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看苏甜甜一眼——看了之后说了句"好,实在",然后又走回去了。
这次她没走路,是苏铁柱用自行车驮来的。
苏甜甜一开门,看见陆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红布包袱——
"奶——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陆老太太迈步进屋,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灶台擦得干净,桌面没有灰,陆擎苍的枪油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擎苍不在,你把家收拾得挺好。"
"都是他教的,他这人什么都要整齐——"
"他知道收拾自己,我就放心了。"陆老太太在桌边坐下来,把包袱放在桌上,"今天来,有个东西给你。"
她打开红布包袱——
里面是一方红绸被面。
大红的缎子,四角绣着石榴和牡丹,针脚密实,颜色鲜亮,看着像新的,但缎面的光泽又带着年代的沉稳。
苏甜甜看了一眼——"这是……"
"我结婚时候用的。"陆老太太的声音不急不慢,"后来擎苍他爸结婚,也用的这个。擎苍他妈走得早,没来得及——"
她顿了一下,没往下说。
苏甜甜也没接话。她知道陆擎苍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这是全家人的痛。
陆老太太摸了摸被面上的绣花——"这被面传了三代了。我妈绣的石榴,我绣的牡丹,擎苍他妈没来得及绣——但我替她补了角上的那朵梅花。"
苏甜甜低头看——被面右下角确实有一朵梅花,绣法和旁边的石榴牡丹不太一样,针脚更细,线色更浅——是后来补的。
"三代人。"陆老太太把被面推到苏甜甜面前,"桃子,这是陆家的传家宝。只有最疼的媳妇才能用。"
苏甜甜的手缩了一下——"奶,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一块布而已。"陆老太太的嘴硬,但手在轻轻发抖,"之前你们领证简单办了,我什么都没给——心里一直过不去。这次补办大婚,得铺上这个才成。"
苏甜甜看着那方红被面——石榴多子,牡丹富贵,梅花坚韧——三代女人的心意缝在一块布上。
她的眼眶红了。
"奶——"
"别哭。"陆老太太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嫁衣有了,被面有了,擎苍回来就把婚礼办了。往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苏甜甜点了点头——她双手把被面捧起来,贴在胸口——
沉甸甸的。不是布重,是心意重。
"奶,谢谢您。我一定好好跟擎苍过日子。"
陆老太太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拉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是个好丫头。擎苍能娶到你,是他福气。"
"他也有福气?他那个脾气——"
"脾气体谅着就软了。"陆老太太笑了,"我当年嫁给他爷爷的时候,他脾气更犟——后来不也服软了?男人嘛,得磨。"
苏甜甜笑了——泪还在脸上挂着,但嘴角翘了起来。
"奶,您留下来吃饭吧。我给您炖排骨——"
"不吃了。铁柱还等在外面呢。"
"那您住一晚——"
"不了。回去还有事。"陆老太太站起来,又看了一眼被面,"你收好了,别弄脏了。婚礼那天再拿出来。"
"我知道。"
陆老太太走到门口,回头——
"桃子。"
"嗯?"
"擎苍写信回来,你替我告诉他——奶奶想他了。"
苏甜甜的鼻子又酸了——"好。我告诉他。"
陆老太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苏甜甜站在门口,看着苏铁柱用自行车驮着陆老太太往巷子口走——老太太的腰板还是直的,但背影比前两年小了一圈。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红被面——石榴,牡丹,梅花。
三代人。
她把被面抱回屋里,和妈妈的嫁衣放在一处——一个包袱,一个包袱,都是红色的。
苏家给了嫁衣,陆家给了被面。
她不是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