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太太走了之后,苏甜甜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
红被面叠好了,放在柜子里,挨着妈妈的嫁衣。她看了两遍,还是忍不住想看第三遍——
大红缎子,石榴牡丹,还有那朵补上去的梅花。
三代人的东西,现在归她了。
她忽然想写信。
"陆擎苍:
你奶奶来了。
她给你带了个东西——红被面,传了三代的。你妈结婚时候也用过,右下角那朵梅花是你奶奶替你妈补的。
被面真好看,红彤彤的。
你快回来,我想跟你一起盖。
你的苏甜甜"
写完了,她看了看最后那句话——"我想跟你一起盖"。
她笑了——有点坏心眼。她知道陆擎苍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表情。那个木头,脸肯定红到耳根。
——
信寄出去四天后,到了南岭。
陆擎苍是在晚饭后收到信的。他坐在帐篷里,拆开信——
看到最后那行字——"你快回来,我想跟你一起盖。"
他的手停了。
耳朵先红了——从耳尖开始,像火烧一样,一直烧到脖子根。
他赶紧把信折起来,塞进口袋——
"连长,你脸怎么红了?"赵磊端着饭盒进来,一眼就看见了。
"没有。"
"真红了——跟猴屁股似的——"
"赵磊,闭嘴。"
"嘿嘿嘿——是不是嫂子来信了——"
陆擎苍瞪了他一眼——赵磊识趣地闭了嘴,但眼珠子一直往他口袋上瞟。
——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陆擎苍心不在焉。
射击考核——平时十枪九中的,今天打了两个八环。营长在旁边看了——"陆擎苍,你今天怎么回事?"
"报告营长,手滑了。"
"手滑?"营长看了看他的脸——耳朵还是红的——"你那耳朵是怎么回事?冻的?"
"……是的。"
营长没再追问,走的时候嘀咕了一句——"当了连长还走神——"
陆擎苍咬了咬牙,后半天总算把心思拉回来了。但那封信在他口袋里,烫得他坐立不安。
——
晚上,赵磊又来了。
"连长——"
"说。"
"你那封信——我能看看不——"
"不能。"
"我就看一眼——就看最后一句——"
"赵磊!"
"嘿嘿嘿——连长你别藏着——我中午看见你掏手帕的时候信掉出来一点了——我看见'被面'两个字——嘿嘿嘿——"
陆擎苍的脸黑了——他站起来——
"赵磊,你偷看?"
"没偷看!自己掉出来的!"
"三圈。"
"连长——!"
"跑完再加三圈。"
"我什么都没看见——!"
陆擎苍追了他三圈——赵磊跑得跟兔子似的,边跑边喊——"连长害羞了——连长脸红了——"
"赵磊你给我站住——!"
全连的人都看傻了——冷面连长追着手下满营地跑,这画面比演习还稀罕。
——
跑完三圈,赵磊喘得跟牛似的——"连长——我不说了——嘿嘿——行了吧——"
"再说一句,十公里。"
"不说了不说了——"
陆擎苍黑着脸回了帐篷。他坐下来,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你快回来,我想跟你一起盖。"
他的耳朵又红了。
这个女人——写信越来越会撩了。以前是哭着写"你为什么不理我",现在是笑着写"我想跟你一起盖"——
他拿过纸,写回信——
写了半天。
第一版写的是"我也想跟你一起盖"——太肉麻了,划掉。
第二版写的是"被面我看到了,好看"——太干了,没味道,划掉。
第三版写的是"等我回来,婚礼的时候一起盖"——还是不对——
他攥着笔想了半天——最后写了一行字——
"等我回来。"
四个字。
他看着这四个字——太短了。但又觉得够了。该说的都在这四个字里面。
他把信封好,放在枕头底下。
——
四天后,苏甜甜收到了回信。
她拆开——
"等我回来。"
四个字。连"想你"都没写。
但苏甜甜看着这四个字,脸热了。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等我回来"——回来干嘛?一起盖被面啊。
"你个木头。"她笑着骂了一句,把信贴在脸上。
铁皮盒子打开,新的回信放进最上面——"等我回来"——和"想你"放在一起。
她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柜子里那两个红包袱——嫁衣和被面。
"还有十一天。"她说。
心里又甜又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