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桌子借了没有？"
"借了借了，在路上了！"
"路上顶什么用？给我搬过来！"王婶子拿着一张纸站在院子中间，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字，哪家出什么、谁负责什么，列得清清楚楚。
她把纸翻了一面，扯着嗓子喊："张嫂子，喜花剪了多少了？还差二十朵！李嫂子，你那红布裁好了没有？炊事班老周，菜单再跟我对一遍！"
整个大院跟炸了锅似的，东边有人搬桌子，西边有人剪喜花，炊事班那头锅碗瓢盆响成一片。
沈桃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这阵仗，有点不知所措。
"婶子，不用这么麻烦吧？就是补办个婚礼……"
"麻烦什么麻烦！"王婶子一瞪眼，"你跟陆队长结婚的时候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吃上，这回补办，那得风风光光的！全院谁不盼着陆队长娶媳妇？"
赵大勇扛着两张桌子从旁边经过，累得龇牙咧嘴："嫂子，你可别心疼，我们排长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必须整大的！"
"去去去，别在这贫嘴，桌椅摆到东墙根去！"王婶子挥挥手，又低头看清单，"还差红绸子……谁去供销社问问还有没有红的？"
"我去！"张嫂子自告奋勇。
"顺便再买两斤瓜子花生，喜糖不够了再加点。"
沈桃看着王婶子忙前忙后，心里头热乎乎的。她在这个大院住了这么久，街坊邻居处得不错，但真没想到大家会这么上心。每家每户都有任务，连平时不爱凑热闹的刘技术员都分到了挂灯笼的活儿。
"桃子，你别杵着了，去试试你的新衣裳，别到时候不合身。"王婶子推了她一把。
沈桃刚想动弹，东边厨房方向传来一阵吵吵声。
"少放盐！甜口的不放盐！"
"你做了一辈子咸的，做回甜的能怎么着？"
沈桃循声走过去，就看见陆老太太和沈大妈围在灶台前，一人拿个勺子，正对着一盘菜较劲。
"亲家，这红烧肉就得咸香才对。"沈大妈说。
"甜口的好，我们那边办事事都是甜的。"陆老太太不服。
"你那是什么地方的做法？没听过红烧肉放糖的。"
"我那是正经做法！你尝尝！"
两个人你一勺我一勺，谁也说服不了谁。
炊事班老周站在旁边，左右为难，搓着手说："两位妈妈，要不两种都做？一桌甜的一桌咸的？"
"那不行！"两人异口同声。
沈桃忍不住笑了。
王婶子凑过来小声说："你婆婆和你妈比亲姐妹还亲，就是谁也不服谁。"
"我看她俩是比亲姐妹还爱吵。"沈桃摇头。
吵归吵，到了吃饭的时候，两位妈妈还是坐一块儿，你夹我的菜，我尝你的汤，比谁都热络。
下午赵大勇把桌椅摆好了，军嫂们把喜花挂上了，炊事班把菜单定了，连门口的大红对联都贴上了。王婶子最后对着清单检查了一遍，在每项后面打了个勾。
"行了，万事俱备。"她收起清单，拍了拍手，"就等新郎官回来了。"
沈桃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的红喜花和桌椅板凳，忽然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真实。
王婶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桃子，别紧张，陆队长快回来了。"
"我没紧张。"沈桃嘴上这么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