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这箱子搬哪去?"
沈桃回头一看,沈铁柱扛着她的樟木箱子站在门口,军装上沾了灰,额头上一层汗。
"放里屋,靠墙就行。"
沈铁柱二话不说,扛起箱子就往里走,箱子少说有六七十斤,他扛着跟扛个枕头似的,稳稳当当放下,又转身去搬下一个。
沈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前阵子她跟陆野领证的时候,沈铁柱是反对最厉害的那个。他嫌陆野常年不着家,嫌当兵的没个准时候,嫌妹妹受委屈。为这事儿,兄妹俩大吵了一架,沈铁柱摔门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没联系。
这回听说补办婚礼,沈铁柱特意请了假回来。但跟上次不一样,这次他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进门就帮忙干活,搬嫁妆、修门窗、钉喜字,闷头干活不吭声。
"哥,你歇会儿吧。"沈桃递了碗水过去。
沈铁柱接过碗一口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又蹲下去修那个歪了的窗钩子。
"这个松了,我给你紧紧。"
"哥……"
"别站着了,去忙你的。"沈铁柱头也不抬。
沈桃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了。她知道她哥的脾气,越是有话想说,越是闷着不说。
傍晚的时候,沈铁柱把活儿干完了。门窗修好了,嫁妆归置妥了,连院子里的柴火都劈好码齐了。
他走进屋,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拍在桌上。
沈桃愣住了。
"这是……"
"我攒的津贴。"沈铁柱声音闷闷的,"不多,你拿着。"
沈桃看着桌上那叠钱,有整有零,最大的是十块,最小的是一毛,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磨毛了。
她知道哥哥的津贴有多少,每个月就那么点,吃穿用度剩不下多少。这一叠少说攒了大半年。
"哥,我不要——"
"拿着!"沈铁柱提高了声音,又压下去,"桃子,哥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些你拿着,别委屈自己。"
沈桃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她受委屈了,沈铁柱都是这样,不会说好听话,就闷头干活,然后把自己仅有的东西往她手里一塞。
"哥……"沈桃走过去,抱着沈铁柱的胳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铁柱僵了一下,伸手笨拙地拍拍她的背。
"哭什么哭,多大的人了。"
"你就知道凶我。"
"我哪凶你了?"沈铁柱嘴角抽了一下,"我就是……你嫁人了,哥心里头不好受。"
沈桃哭得更凶了,把鼻涕眼泪全蹭他袖子上。
沈铁柱嫌弃地看了看袖子,没推开她。
过了好一会儿,沈桃才收了声,擦了擦脸:"哥,你真觉得陆野还行?"
沈铁柱沉默了几秒,哼了一声:"还行吧。之前我是不放心,怕他常年执行任务顾不上你。后来我想了想,他干那工作是保家卫国,我不该因为自己的私心拦着你。"
他顿了一下,又说:"而且他写给你的那些信,我都看了。"
"什么?你偷看我信?"
"你放家里的那些!"沈铁柱脸有点红,"我就是……随便翻了翻。他那字写得跟狗爬似的,但每封都写了好几页,起码是用了心的。"
沈桃又想哭又想笑。
沈铁柱站起来,把那叠钱又往前推了推:"收好了,别弄丢。"
"哥,我真不用——"
"沈桃!"
"好好好,我收我收。"沈桃赶紧把钱拿起来,塞进柜子里。
沈铁柱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陆野那小子还行,以后好好过日子。他要是敢欺负你,跟哥说,哥给你撑腰。"
"知道了。"沈桃鼻子又酸了。
沈铁柱摆摆手,大步走了。
沈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手背擦了擦眼睛,转身把柜子打开,看着那叠钱,又哭了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