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油滋滋响着,沈桃把白菜倒进去,翻炒了两下,正准备加盐,就听见院门口有人喊——
"桃子!陆队长回来了!"
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沈桃愣了半秒,什么都顾不上了,连火都没关,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院门口,她站住了。
陆野背着行军包站在那里,穿着一身作训服,上头还沾着泥点子,脸晒黑了一圈,下巴上全是青茬,整个人像从土里刨出来的。
但他站在那,稳稳当当的,像座山。
沈桃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野也看着她,嘴角微微一扯:"瘦了。"
就这两个字,沈桃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她冲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行军包硌得她难受,她也不松手。
陆野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手,搂住她的肩膀,收紧,再收紧。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嗓子里头塞了砂纸,"这次不走了。"
沈桃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全蹭在他那身脏作训服上,把泥印子都晕开了。
"你个骗子……"她声音闷闷的,"每次都说快了快了,让我等这么久……"
"嗯,是骗你了。"
"你说三个月就回来,三个月又三个月……"
"嗯,说话不算数。"
"你还答应我回来带我去看电影的……"
"明天就带你去看。"
沈桃锤了他胸口一下,又锤了一下,力气不大,像小猫挠似的。
陆野由着她锤,一只手始终搂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抬头。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
院子里围观的人不少,赵大勇站在最前头,嘴巴咧到耳根子。王婶子在旁边抹眼泪,连沈大妈都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行了行了,别哭了,大喜的日子!"王婶子抹着泪催,"快进屋,别在外面杵着了!"
陆野这才松开手,低头看沈桃。
她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鼻头红通通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子,狼狈得不行。
陆野伸手替她擦了擦脸,拇指蹭过她的颧骨,把那道泪痕抹掉了。
"丑。"他说。
沈桃瞪他,又想哭又想笑。
"你才丑!你看看你那脸,跟黑炭似的!"
"晒的。"
"你那胡子呢?跟刺猬一样!"
"没来得及刮。"
"你几天没洗澡了?一股味儿!"
"三天。"
沈桃又想锤他,手抬起来,最后还是落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
"回家再说。"她拉住他的手,手指头嵌进他指缝里,攥得紧紧的,"锅还在火上呢。"
陆野被她拽着往里走,行军包都没放下。
路过赵大勇身边的时候,赵大勇嘿嘿笑了两声:"排长,嫂子哭成那样你好歹哄哄啊。"
"用你教?"陆野横了他一眼。
赵大勇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进屋之后,沈桃把灶上的火关了,菜已经糊了一半。她也不管,拉着陆野在椅子上坐下,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就那么看着他。
陆野把行军包卸下来放在地上,伸手去够她的手。
沈桃把手递过去,被他握在掌心里。他的手粗糙,全是茧子,指节上有几道新添的口子,还没好利索。
"受伤了?"沈桃皱眉。
"小事,蹭破点皮。"
"让我看看。"
"真没事。"
沈桃瞪他,陆野老老实实把手翻过来让她看。
口子不深,但结了痂又被磨开,看着挺狼狈。
沈桃叹了口气,站起来去翻药箱。
陆野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在屋里忙活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沈桃。"
"干嘛?"
"我回来了。"
沈桃背对着他,肩膀抖了一下。
"嗯,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