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排长,卫生队的贺礼送到了。"
院门口传来一个女声,清脆利落。沈桃正在厨房洗碗,手上的泡沫还没冲干净,听见声音愣了一下。
她探头往窗外看,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兵,二十出头,扎着两条辫子,长得白净,一双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手里抱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正跟陆野说话。
这是卫生队的林小雨,沈桃见过几回。上次大院体检就是她负责登记的,嘴甜腿快,见谁都笑,大院里的兵都爱往卫生队跑,多半是冲她去的。
"林小雨?"陆野从屋里出来,"什么事?"
"我们队长让我把贺礼送过来,说是卫生队全体同志的一点心意,祝你和嫂子新婚快乐。"林小雨把红布包递过去,又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还有个事,队长让我问问,婚礼当天急救站设在哪儿比较方便,我们好提前安排人手和药品。"
陆野接过贺礼,点了点头:"操场东边吧,靠饭堂近,万一有人喝多了处理起来也方便。"
"行,操场东边。"林小雨在本子上记了两笔,又问,"那药品方面,主要是备解酒的和肠胃药,还是也要备点外伤的?你们连队的同志闹起洞房来可没轻没重的。"
陆野想了想:"都备着吧,赵大勇那帮人确实没谱。"
林小雨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听着清脆,两个酒窝显出来。
"行,我记下了。陆排长,恭喜啊,嫂子真有福气。"
"谢谢。"
两人又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陆野公事公办,林小雨也规规矩矩,没什么出格的地方。但林小雨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带着笑,不管什么话都笑盈盈的,看着就让人觉得亲近。
沈桃站在窗后面,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抹布攥得发紧。
她知道林小雨就是那个性格,对谁都笑嘻嘻的,跟陆野之间更是一点猫腻都没有。可不知道为什么,眼看婚礼就在眼前了,她反而变得敏感起来。看见陆野跟别的女人说话,哪怕只是公事,心里也像扎了根小刺,不疼,但硌得慌。
沈桃端着水盆出来倒水,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故意把脚步放重了些,水盆往地上一搁,咣当一声。
陆野和林小雨都转头看她。
沈桃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打招呼,弯腰端起水盆,哗啦一下把水泼在树根底下,转身就往屋里走。
门被带上了,力道不大不小,但那股子冷淡的劲儿隔着三丈远都能感觉到。
陆野看着被关上的门,一脸茫然。
林小雨多机灵一个人,立马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收起本子,冲陆野笑了笑:"那陆排长,我先回去了,急救站的事我跟队长汇报。"
"嗯。"
林小雨快步出了院子,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陆野一眼,那意思分明是在说——你媳妇吃醋了,自求多福吧。
陆野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确定自己没说什么不该说的,林小雨也没说什么不合适的,怎么沈桃就甩脸子了?
他走到门口推了推,门从里面插上了。
"沈桃?"
里面没动静。
"沈桃,怎么了?"
还是没动静。
陆野又敲了两下,里头传来沈桃的声音,闷闷的:"没怎么。"
"没怎么你锁门干嘛?"
"我乐意。"
陆野站在门外,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
屋里的沈桃靠着门板坐下来,双手抱着膝盖,心里头又堵又烦。
她知道自己小气。林小雨就是来送个贺礼问个事,陆野连多余的话都没说一句,她没理由生气。可就是控制不住那种酸劲儿,像一坛子醋打翻了,从心底往上泛。
明明都要结婚了,明明这个人马上就完完全全是自己的了,反而比以前更患得患失。怕什么呢?怕太幸福了,幸福到不真实,随时可能飞走。
沈桃把脸埋进膝盖里,觉得自己又小气又没风度,但心里就是堵得慌,怎么也顺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