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沈桃把碗洗了,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拿着抹布把灶台擦了三遍。
她心里头那股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不是生陆野的气,是生自己的气。明明知道人家没问题,偏要吃飞醋,吃完了还不好意思认,丢人。
但让她就这么翻篇,又觉得堵得慌,总得说出来才舒坦。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坐下,铺开信纸。
陆野在院子里刷鞋,刷了两下听见屋里没动静,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沈桃趴在桌上写信,写两行停一下,咬着笔杆想了想再接着写。
他没打扰,继续刷鞋。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桃喊他:"陆野,过来。"
陆野放下鞋刷,擦了擦手进屋。桌上放着一封折好的信,沈桃坐在旁边,假装在看指甲,就是不看他。
他拆开信看——
"第五十八封。陆野,我吃醋了。但我不想承认,显得我很小气。我就是怕太幸福了会飞走。你以后能不能别跟女同志站在院子里说话?我知道我无理取闹,但我就是不想看。"
陆野看完,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忍住了。
他抬眼看沈桃,沈桃别过头去不看他,耳朵尖红红的。
"笑什么笑!"沈桃察觉到他的表情,瞪了他一眼。
"没笑。"陆野把信折好,走到桌边拿起笔,在信纸背面写了一行字。
沈桃凑过去看——
"那我以后不跟别人说话了。"
沈桃看完急了,一把抢过笔:"那不行!你得跟人说话!不然别人以为我管太严,给你扣'妻管严'的帽子!整个大院都会议论,说陆野的媳妇不让他跟人说话,多丢人!"
陆野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还笑!"沈桃拿笔杆戳他胳膊。
"我逗你的。"陆野把笔从她手里抽走,顺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我只跟你多说废话,别人只谈工作,这总行了吧?"
沈桃靠在他胸口,闷了一会儿。
"你真的只跟我多说废话?"
"嗯。"
"那赵大勇呢?你跟他说的也不少。"
"赵大勇不算人。"
沈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你这人嘴巴真毒。"
"他活该。"
沈桃又笑了一阵,笑完了声音慢慢低下去。
"陆野,我是不是特别小气?"
"嗯。"
沈桃在他怀里扭了一下:"你就不能哄哄我?"
"哄你就不说实话了。"陆野收紧手臂,"你就是小气,但小气怎么了?你是我媳妇,吃醋是应该的。你要是不吃醋,我才慌。"
沈桃愣了一下,鼻子忽然有点酸。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陆野的声音闷闷的,"你写了五十八封信教我的。"
沈桃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我以后还写。"
"嗯,写。"
"你也得回。"
"回。"
"回长一点,别老是两三个字打发我。"
陆野想了想:"我尽量。"
沈桃哼了一声,又把脸埋回他胸口,不说话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台灯的光暖暖地照着两个人。桌上摊着那封第五十八封情书,信纸背面的字迹一大一小,歪歪扭扭挤在一起。
沈桃的手指头无意识地在陆野胸口画圈,画着画着忽然说:"陆野。"
"嗯?"
"你那婚礼致辞写好了没?"
"写好了。"
"里面有没有提到我?"
"……全是写你的。"
"那你念给我听听。"
"不行,到日子再念。"
"小气鬼。"
"你说的,小气是应该的。"
沈桃没话说了,在他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睛。
院子里赵大勇的声音远远传来:"排长!喜字贴歪了没有?我看着好像歪了!"
陆野没搭理他。
沈桃闷闷地笑了一声:"你那个兵比你还操心。"
"他闲的。"陆野伸手关了灯,"睡吧,明天还有一堆事。"
"嗯。"
黑暗里,沈桃的手摸到陆野的手,十指扣在一起,谁也没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