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请谁?"
沈桃把纸摊在桌上,拿笔在顶端写了"请帖名单"四个字,然后咬着笔杆想了想,写下几个名字:王婶子一家、赵大勇、张嫂子、刘技术员两口子、炊事班老周……写了一排,停下了。
"差不多了吧?"她把纸推到陆野面前,"再请几个连队的代表,齐活。本来就是补办,不用太折腾。"
陆野看了看名单,点了点头:"行,我觉得——"
话没说完,院门被一把推开,王婶子风风火火冲进来,手里还端着半盘瓜子,磕着瓜子就进屋了。
"你们写名单呢?给我看看!"她一把抢过纸,扫了两眼,脸立刻垮了,"就这么几个人?沈桃,你办的是喜事还是家宴?"
沈桃缩了缩脖子:"婶子,我们之前已经领过证了,这次就是补办一下,意思意思就行……"
"意思意思?"王婶子把瓜子盘往桌上一搁,双手叉腰,"你跟陆队长结婚,那是咱们全院多少年没遇上的一件大喜事!你意思意思就完了?"
"不是,我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全大院都请!一个不落!"王婶子挥舞着手臂,气势如虹,"咱们大院多少年没办喜事了?上回还是老刘家儿子满月,那都三年前的事了!这次补办必须风风光光的,让全院都沾沾喜气!"
沈桃看了陆野一眼,陆野正端着茶杯喝水,被王婶子的气势震得水都差点呛出来。
"婶子,全院加上连队,那得七八十号人……"沈桃小声说。
"七八十怎么了?八桌不够就十桌!炊事班那几口大锅又不是摆设!地儿不够就操场摆,天好着呢!"王婶子拿过笔,在名单上唰唰唰加了一串名字,写完把纸拍在桌上,"就这么定了!每家每户都到,谁不来就是不给陆队长面子!"
陆野放下茶杯,看了看那张写满名字的纸,转头对沈桃说:"听婶子的,人多热闹,也是给你撑场面。"
沈桃瞪他:"你倒大方,请帖谁写?"
"我写。"
"你写字跟刻碑似的,一个字占两格,几十张请帖你写到明年?"
陆野不说话了。
王婶子一拍桌子:"你们俩一起写!一个写正文一个写名字,分工合作,今天晚上必须写完!笔墨我给你们拿去!"说完风风火火地走了,连那盘瓜子都端走了,一颗没留。
沈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桌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名单,叹了口气。
"写吧。"
她磨墨,陆野铺纸,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开始写请帖。
陆野的字确实刚劲有力,横平竖直,一笔一划跟印上去似的,就是太大,一张红纸写不了几个字就被他撑满了。沈桃的字娟秀小巧,排列整齐,一张纸能塞下好几行。
"你写小点。"沈桃看了他写的一张,直皱眉头,"这'敬请光临'四个字快把纸撑破了。"
"我尽量了。"
"你那叫尽量?你看我写的——"
"你写的好看,我写的不行,行了吧?"陆野把笔一搁,"那你写正文,我写名字和称呼,这总行了吧?"
沈桃想了想,觉得这个分工还行,两人就这么搭配着写。
写了几张之后,沈桃发现一个规律——陆野写别人名字的时候都规规矩矩,一到写"沈桃"两个字,笔画就放轻了,写出来的字跟旁边的明显不一样,像是怕弄疼了纸似的。
她没说破,偷偷看了两眼,嘴角翘着。
一直写到半夜,几十张请帖终于写完了。红纸黑字摞了一桌子,铺了满满一床,等墨干。
沈桃甩了甩手,手指头都写僵了,揉着陆野的肩膀抱怨:"你说你一个排长,连写请帖这种事都推给媳妇。"
"我写了名字的。"
"名字加起来才几个字?正文全是我写的!"
"那下次你写名字我写正文。"
"你写正文谁看得懂?你那字跟阵亡通知似的,收到请帖的人还以为出事了呢。"
陆野被她说得没脾气,伸手把她揽过来,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当赔罪。
沈桃推了他一把,没推动,也就由着他了。
第二天一早,赵大勇领着几个兵满大院送请帖,一家一家跑,跑得满头汗。
拿到请帖的人反应都差不多——先看字,再数日子,然后咧嘴笑。
赵大勇举着自己那张请帖到处显摆:"看!排长写的我的名字!嫂子写的正文!绝配啊!"
张嫂子举着请帖满院子炫耀:"沈桃亲笔写的!我这张是第七张!"
连平时不爱凑热闹的刘技术员都跑来看,对着请帖上的字点评了半天,被他媳妇一巴掌拍走了。
大院里到处都在数着日子等喝喜酒,见面第一句话从"吃了吗"变成了"还有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