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帖发出去的第三天,沈桃正在院子里晾衣裳,赵大勇抱着一口箱子进来了。
"嫂子,有人给你送东西。"
沈桃一看那箱子,红漆木的,上头还扎着红绸带,一看就不便宜。
"谁送的?"
"供销社的人,说是张主任让送来的,给你们的贺礼。"
沈桃手上的动作停了。
张主任。供销社的那个张主任。
她太记得这个人了。陆野失联那阵子,她去供销社领配给的东西,张主任坐在柜台后面喝茶,看都不看她一眼。她排了两个小时的队,轮到她的时候,张主任慢悠悠地说:"军属?军属怎么了?人都找不着了,还领什么配给?"然后把她那份煤球克扣了一半,说库存紧张,让她下回再来。
那天下着雪,她一个人把剩下的半筐煤球搬回家,手冻得连门都打不开。后来王婶子看不过去,帮她去吵了一架,才把东西要回来。
"嫂子?"赵大勇看她脸色不对,小声喊了一句。
沈桃回过神来,冷笑了一声,把晾衣裳的手擦了擦,走到箱子前,弯腰解开了红绸带。
箱子一打开,里头东西还真不少——两条大前门烟、一包白糖、两瓶酒、一匹蓝布,还有个红封,鼓鼓囊囊的,少说也得有二十块钱。
赵大勇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好家伙,这礼够重的。"
沈桃盯着那堆东西看了两秒,啪地合上箱子,站直了身子。
"赵大勇。"
"到!"赵大勇条件反射立正。
"把这箱东西原路退回去。"
"啊?"
"退回去。"沈桃声音平静,但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告诉张主任,礼太重了,我们受不起,让他留着孝敬别人。"
赵大勇愣了一下,看了看沈桃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嘿嘿一笑:"得嘞,嫂子,我这就去!"
他抱起箱子刚要走,院门口传来脚步声,陆野回来了。
"什么东西?"陆野看见赵大勇怀里的红箱子,皱了皱眉。
赵大勇停住脚,看了沈桃一眼。沈桃没说话,陆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走到箱子前掀开盖子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就变了。
"谁送的?"
"供销社张主任。"赵大勇小声说。
陆野的牙咬得咯吱响,额角上的青筋蹦出来,把箱子往地上一搁,转身就往外走。
"陆野!"沈桃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干嘛去?"
"我找他问问。"
"问什么?"
"问他当初怎么对我的媳妇。"陆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头的火气藏都藏不住,"克扣煤球的事我听王婶子说了,还有配给的事,他说的那些话——你知道她一个人搬半筐煤球走了一里路吗?"
"我知道,但我当时不是也过来了吗——"
"过来了就行?沈桃,你受的这些委屈,哪件是应该受的?"陆野的眼睛红了一圈,嗓子发涩,"我让你等了那么久,还让你被人欺负——"
"陆野!"沈桃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死死拽着他,"你听我说!你现在去找他算什么?打他一顿?你明天还要办婚礼呢,你想关着禁闭结?"
陆野脚步顿住了,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沈桃拉着他的胳膊,声音放软了些:"不用跟那种人置气,退回去就是打他的脸。他送这么重的礼,不就是怕你以后给他穿小鞋吗?你一去闹,反而让他觉得这礼送得值,他心里头就踏实了。你不理他,他才慌。"
陆野沉默了好一会儿,紧攥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退回去。"他转身对赵大勇说,声音还是硬的,"告诉他,东西不收。以后公事公办,该怎么来怎么来。"
赵大勇抱起箱子,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陆野改主意自己遭殃。
沈桃拉着陆野进了屋,给他倒了杯水。陆野接过去灌了一口,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坐下来,闷了好半天。
"以后不会了。"他忽然说。
"嗯?"
"以后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了。"陆野抬头看她,眼睛里头还有没消下去的火,但更多的是心疼,"以前是我没在你身边——"
"都过去了。"沈桃坐到他旁边,拿肩膀撞了他一下,"明天是咱们的大日子,不说这些。"
陆野看了她两秒,伸手把她揽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没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