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
沈桃站在门口,双手叉腰,堵着门不让陆野进屋。
陆野拎着枕头站在院子里,一脸无辜:"我就睡里面那屋——"
"不行!王婶子说了,大婚前一天两人不能见面,你今晚去赵大勇那儿挤一宿。"
"那是老规矩——"
"老规矩也是规矩!"沈桃把他的枕头往他怀里一塞,"你要是敢半夜溜回来,明天婚礼取消!"
陆野站在原地,拎着枕头,像个被赶出家门的。
赵大勇从旁边探头探脑:"排长,走吧,我给你腾了半张床,就是被子薄了点……"
陆野瞪了他一眼,赵大勇缩了缩脖子。
"那……那我走了?"陆野回头看了沈桃一眼。
"走呗。"
"早点睡。"
"知道了。"
"别熬夜写——"
"陆野!你走不走?"
陆野走了,一步三回头的,被赵大勇连拖带拽拉出了院子。
沈桃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屋里空荡荡的。
她在这间屋子住了这么久,一个人睡的日子多了去了,但今晚不一样。明天她就要跟陆野在全院人面前拜堂了,明明已经领了证,明明早就已经是两口子了,可心里头还是扑通扑通的,又期待又紧张。
她把婚床上的被子摸了摸,新缝的,棉花的味道还没散干净。枕头是陆老太太缝的鸳鸯枕,一左一右摆得端端正正。床头贴着大红的喜字,窗户上也贴了,里里外外红彤彤一片。
沈桃在床上躺下,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跟烙饼似的,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想明天穿嫁衣的样子,一会儿担心出门会不会绊倒,一会儿又想陆野念誓言的时候是什么表情……越想越精神,越精神越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翻身坐起来,拿了纸笔趴在床头写——
"第五十九封。陆野,明天咱们就要在全院面前拜堂了,我真高兴。但也紧张,你紧张不?"
写完折好,想了想,披上衣裳开门走到院墙边上,冲隔壁喊了一声:"赵大勇!"
隔了两秒,赵大勇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带着点迷糊:"嫂子?啥事?"
"把这个给你排长!"
沈桃把信从墙头扔了过去。
等了大概五分钟,墙头飞回来一张纸。
沈桃捡起来,跑到灯下看——
陆野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是在昏暗的灯光下写的,跟他平时写请帖的工整劲儿完全不一样。
"我也高兴。紧张得手都在抖。赵大勇一直在旁边打呼噜,我更睡不着了。"
沈桃看着最后那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所有的紧张忽然就散了。
她能想象陆野蜷在赵大勇那张窄床上,被子不够长脚丫子露在外头,一边忍着呼噜声一边手抖着写信的样子。堂堂一个排长,执行任务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结果因为明天要结婚紧张得手抖。
沈桃把信纸贴在胸口,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晚安,陆野。"
然后关了灯,躺回床上。
这回没再翻来覆去,枕头上有陆野的味道,她把脸埋进去,很快就睡着了。
隔壁房间里,陆野也没睡。他把沈桃的信看了三遍,叠好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对着赵大勇的那面小镜子,无声地练了一遍明天要说的致辞。
"沈桃,我……"
他停下来,觉得不对,又重新来。
"沈桃,从认识你那天起……"
还是不对,声音太硬了,跟下命令似的。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来过。
赵大勇睡得跟死猪似的,呼噜打得震天响,翻了个身,差点把陆野挤下床。
陆野扶着床沿稳住身子,瞪了赵大勇的后脑勺一眼,继续对着镜子练。
练了三遍,终于顺畅了,他把镜子翻过去扣在桌上,闭了眼。
明天,就是大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