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安静!安静!"
王婶子站在喜台旁边,双手往下压了压,扯着嗓子喊了三遍,院子里才慢慢安静下来。她清了清喉咙,端出司仪的架势,声音洪亮得隔壁大院都能听见。
"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全院盼了多久,终于盼到陆队长和沈桃同志补办大婚!来,让我说两句吉祥话——"
"别说了!快进正题!"赵大勇在底下起哄。
王婶子瞪了他一眼:"急什么!司仪的话还没说完呢!"她转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台上的两人,"一拜天地——"
沈桃和陆野面朝院子外头,深深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主桌,沈大妈和陆老太太并排坐着,一人攥着手帕一人抹着泪,看着台上的新人哭得稀里哗啦。沈桃的眼眶又红了,但还是稳稳地鞠了一躬。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好。沈桃仰头看着陆野,陆野低头看着沈桃,谁都没动。
"对拜!鞠躬!"王婶子催了一句。
陆野还是没动,只是看着沈桃。
王婶子愣了一下:"陆队长?"
"等一下。"陆野开口了,声音沙哑,"我有话说。"
院子里嗡的一声,底下的人交头接耳。王婶子反应快,一拍手:"好好好!新郎官要致辞!大家安静!"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野身上。
陆野握着沈桃的手,掌心还在出汗,但手不抖了。他没从口袋里拿那张稿子,那东西他改了一整晚,现在一个字都用不上,因为想说的根本不是那些。
他看着沈桃的眼睛,开口了。
"沈桃,我不太会说话,你知道的。你写了五十九封情书给我,每一封我都看了好几遍,有的看了十几遍。你写得比我好,你什么都会说,我什么都不会说。"
沈桃抿着嘴,眼眶又开始发酸。
"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陆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院子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见,"从今天起,你的情书不用再写了。"
沈桃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握紧了手。
"你写那些信,是因为我不在你身边,你有很多话没人说,只能写在纸上。以后不会了。"陆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因为我每天都在你身边,你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我哪儿也不去了。你不用再写信,我会用一辈子写给你看。"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像炸雷一样响起来。
赵大勇第一个跳起来鼓掌,嘴里嗷嗷叫着,连长在旁边拍着桌子,张嫂子哭得比沈大妈还凶,刘技术员把唢呐举起来吹了一声,又破音了,没人在意。
沈桃站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她想起那些一个人写信的夜晚,想起把信折好塞进铁盒的时候,想起写"陆野,我想你了"然后自己念给自己听的时候。她以为那些信要写一辈子的,因为她以为陆野永远都在执行任务的路上。
但现在他告诉她,不用写了,因为他在。
这个闷了半辈子的男人,终于学会了把爱大声说出来。
"陆野,你混蛋……"她哭着骂了一句,声音又哑又软。
陆野看着她哭成花猫的脸,伸手帮她擦眼泪,擦了这边那边又流下来,怎么也擦不完。
"别哭了。"
"你混蛋……"
"嗯,我混蛋。"
沈桃锤了他胸口一下,没使劲。
陆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躺着一枚铜戒指。
不是什么金啊银的,就是铜的,打磨得锃亮,圈口圆润,一看就是手工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上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桃"和"野"。刻痕很深,但笔画不规整,显然不是用专业工具刻的,多半是拿钉子一类的硬物一笔一划戳上去的。
"什么时候做的?"沈桃看着那枚戒指,愣住了。
"演习的时候。"陆野声音闷闷的,"晚上别人都睡了,我就磨。磨了一个多礼拜,废了三块铜片才磨出这么一个。刻字又刻了三天,刻坏了两枚。"
沈桃盯着戒指上那两个字,笔画歪歪斜斜的,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怕磨掉了。
陆野拉过她的手,把戒指慢慢推上她的无名指。圈口刚好,严丝合缝,他演习的时候偷偷拿过她的线团比着量的。
"陆野的媳妇,得有个信物。"他握着她的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沈桃低头看着手上那枚铜戒指,在阳光下闪着暖融融的光,比金子好看。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笑了。
